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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1 / 3)

窗外细雨迷蒙,她那张小圆脸显得润湿饱满,像汁水十足的蜜桃。燕恪蓦地想咬一口,就从她肉嘟嘟的嘴唇咬进去,直啃到她一颗活蹦乱跳心。

但他却攒一攒眉,乔作深思片刻,点一点头,“极有这可能,你言行粗鲁,脑子又笨,还不识字,人才嘛,也生得十分平常,脾气还坏,动不动就要打人——你是不是两句不对头,同人家杜表哥动手了?”

童碧笃定摇头,“我连句难听话也没曾对他讲过!”

他心口一堵,起身走开,语气闲适,言辞刻薄,“你自以为的难听话是粗口骂人,可人家是斯文相公,你不以为意的那些词,人家大概也听不惯。你以为谁都像我,受得了你那些话,你那副脾气?”

扭头一瞧,童碧还坐在榻上蹙眉寻思。

她是记得自己一句粗话没在杜连舟面前说过,不过也大有可能一时溜了嘴,说了句把粗话,可又从没在杜连舟脸上瞧见过厌恶的神色。他待她总是温柔和煦,三月里的春阳四月里的清风一般,连眼神里似透着纵容。

她想着心里又变得高兴,禁不住一阵嘿嘿嘿,歪头歪脸地笑出声。

前头那口气未散,又堵一口在燕恪心头,“啧啧,快把你那哈喇子擦擦,你笑得这般下流,真是叫个男人也自愧不如。”

童碧回神,见他还站在那里,“你不是进屋去了么!”

“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屋里难道只许你走动?”他偏又走回来,撩开衣袂又坐了,挑衅地笑睇她。

见她握住了拳头,他便摇头道:“你还欠我二百两银子,殴打债主,不是仁义之士。”

童碧将拳头砸在炕桌上,“三百两还在那里,我一个子没花,还是还你!”

“晚了,这钱可是人家于掌柜自掏家底借给我的,我不单要还他本钱,还得还他利息,你若不信,我可以把借据给你看。算一算,到如今利息也有二十两了——”

“你借羊羔利,还要赖给我!”

“我这羊羔利是为谁才借的?”他含笑起身,将炕桌轻敲两下,“想想吧我的女侠,人情没还钱没还,还想打我,是不是恩将仇报?再说你自己立下的誓,再同我动手,你自撅手腕,这就忘了?”

童碧尽管忿忿不平,理却说不过他,急得抓一抓蛾眉,“于掌柜那老贼狗!也是个黑心烂肺,利息收这么高?难不成他一把年纪还要多生几个儿子来养么!”

燕恪哼笑,“做生意的哪有不黑心的?”

“可你是少东家,少东家他还算你利息啊?”

“少东家又怎么样?都是做买卖的人,越是少东家越是要懂生意场上的规矩,就像你们江湖儿女,也自有江湖规矩不是?”

可巧梅儿小楼两个进来,一看童碧满面烦怒,晓得这二人又吵起来了,便忙来调和。

罢罢罢,理论不过她就不理论了,一拍炕桌,“摆午饭!”她预备化凶愤为食量,今日多吃它一碗。

正是吃藕的时节,童碧特地点名要了样清炒鲜藕片,桌上她一壁吃,一壁暗暗算那两百两利息账,越算越糊涂。

懒得算了!狠吃一顿再说,只有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燕恪端着碗瞅她,禁不住摇头,“你吃这么些藕,是预备多长几个心眼?”说着给她搛藕片,“你能多长几个心眼也是幸事。”

童碧待要骂他,一张嘴却给塞得张不开,只得一脸翻他好几个白眼方罢。

吃饱喝足后,又想那背书之事。叫她干背总是忘,啻啻磕磕的,恐又给那二太太揪住不饶;可叫她唱,又缺个奏乐的带领,她一忘调,也得忘词。

于是乎,嘴一抹,搁下碗来扭头问燕恪:“你说我把那沁姐叫到家来替我伴奏行不行?”

这可不成,那孟沁姐是苏文甫找来的,要是给陈茜儿晓得,少不得将对童碧的醋意又转去那孟沁姐身上。认错了情敌,岂不正好让苏文甫浑水摸鱼?

他淡笑摇头,“二太太平生最厌那些个风尘女子,你请她来不是故意惹二太太生气?到时候罚没你的月钱,如何是好?”

“那怎么办?就这半个月工夫,那么多篇,我都还没唱熟,记不住调我就记不住词了!”

“这好办,家里就有个现成精通曲艺的人,你去叫她跟着那孟沁姐学一遍,她保管一学就会。”

童碧脑筋一动,“你是说宋姨娘?”

他淡淡笑着,“你不是常说她人美心善?你去和她说,她一定肯帮你。”

那宋兰茉虽是多年不唱,可到底自幼学艺,想来要学会一支曲不难。下晌童碧便求到缀红院去,兰茉一听,立马应承。

兰茉自从见了那个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许常林后,这几日便在寻思,这“儿媳妇”笨虽笨些,却是个惯会打杀人的狠角色,那“儿子”若是个强盗,这“儿媳妇”就是个压寨夫人。

如此一想,便连童碧也有些惧怕起来,她说的话,如何敢不依?

当下兰茉便叫柳枣将箱笼里的琵琶取来,跟着童碧同往那孟沁姐家去。只听那沁姐弹了两编,兰茉就会了。隔日一大早,兰茉怀抱琵琶,陪着童碧就往昭月院来。

这假兰茉自从进了苏家大宅,可谓是石头缝里挤苗头,到处求生存,谁也不敢得罪。因晓得二太太喜欢喜庆的颜色,她今日还特地叫柳枣拣了身绾色衣裳穿了,衬得人格外艳冶。

童碧则勉勉强强,拣了桃红的,穿在身上横不是竖不是,不得自在,呵呵笑道:“这颜色艳得要死,不晓得的当我今日又要嫁人呢。”

兰茉在旁道:“其实你穿那黑的,灰的,鸦青的,是要比穿这鲜亮的好看。”

童碧斜她一眼,“您看见了?”

兰茉忙笑,“我是这样想的,听他们说你懂拳脚,穿深颜色的,肯定更显威严之势。女人家,少有你这样的英姿飒爽的,啧啧,这才叫腊月天里寻杨梅,难得得很呢!”

童碧虽然听着好话高兴,可也有些起疑心,按燕恪说的,这位“娘”身上,还真是不对劲。

说话间,二人进到昭月院正屋,恰好苏殿晖也在,童碧一瞅见他,双眼禁不住发亮,不顾二太太,先近前朝他福个身,“晖二哥,你在家啊,真是难得,没到染坊去么?”

殿晖只淡淡一笑,“刚从那头回来。”

说着,走来搀兰茉在榻那端与许多彩并头坐,因见兰茉怀抱琵琶,不明道理,“姨母怎的抱着琵琶来了?”

兰茉笑道:“你弟妹不识字,背书背不好,只好编成曲子来唱,我来给她奏乐,我一弹,她想起调来,就能记得起书了。”

许多彩冷笑一声,倒要听听看,便命童碧唱。

兰茉一弹弦,童碧果然唱出来,先唱了两篇,吃口茶,又唱两篇,如此歇着唱着,竟将《颜氏家训》全本唱了个齐整。

多彩没在词上挑着刺,就在曲上挑,“背个书还要编套曲子,我们正经生意人家,又不是开行院卖唱的,好好的少奶奶学这些不规矩的勾当,还好意思到我跟前来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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