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3)
燕恪童碧的马车正到街尾,恰遇着文甫的车由右面那条街拐进来,打着帘子瞧见那车上赶车的是昌誉,再看那掠起的车窗帘内,有一个鸦堆宝髻的脑袋,肩上挂着靛蓝的衣裳,旁边半副宽肩是水绿的袍子,就知是燕恪与童碧。
再看他们那马车朝左面那条街拐去了,既不是往钱铺的方向,又不是到布庄去,便打起帘子闲问茗山:“你看宴章和三奶奶是要往哪里去?”
茗山扭着脖子望了望那车,消失在街角了,便道:“小的早上听见三奶奶管库房里要一些进补药材,好像是她那位姓全的表哥病了,这会大概是往银光巷探望吧。”
文甫这才想起来,上回听照升说,那夜在平满货栈,全安水也负了伤。旋即又想起照升的伤来,到家且不回房,一径往左面一派下人房里来探望。
照升因是他的心腹小厮,又素来与旁人不对脾气,是自住着一间屋子。房间不大,进门便是一张八仙桌,桌后靠墙是一张长条案,左墙底下摆着立柜箱笼,右面则是张罗汉床。
床尾一个面盆架,照升正在那面盆架前洗手,回头见文甫进来,忙迎来打拱,“老爷有事情要吩咐小的去办?”
文甫反剪着一条胳膊,看他走路仍有些一瘸一拐的,便蹙眉一笑,“你的伤还没好我就支使你,岂不显得我这个主子太不通人情?我没事,只是来瞧瞧你的伤,你坐下我看看。”
照升只得先抽出八仙桌后的长凳请他坐,再在旁坐了,把裤管子撩起些来,解开上头缠的白布,赫然一条可怖的血痂。
看得文甫稍稍攒眉,“你这伤口有些发黑,想是有些发脓了,叫李大夫来瞧过没有?”
“去街上医馆里看过,没什么大碍。”
李大夫诊金贵,向来只替苏家的主子瞧病,没主人特别关照,向来没有替下人诊治的道理。
一思及此,文甫便在门前叫住个小厮,吩咐立刻去请李大夫来,“叫他带些治外伤的好药来,不要耽搁。”
照升正要起身打拱道谢,文甫扭头却将手压一压,“你我主仆多年,不必这么客气。三奶奶来瞧过你么?”
“三奶奶来过四五趟,将治外伤的好药也送了些来,又吩咐厨房每日往这里送好汤饭。”
文甫听得笑笑,“三奶奶那脾气——我才刚碰见她与宴章去瞧那全安水去了,全安水的伤不要紧?”
“他伤得比我轻,想是不打紧。”照升睇他一眼,又打了一拱,“上回银子没取回来,是小的办事不力。”
文甫摇摇手,表示不要紧,“那个全安水,打算在南京一直混下去?”
照升见他话只绕着安水打转,心肠转了好几回,才有些会悟他的意思。
以多年来对文甫的了解,他做事一向不急不躁,连对童碧也是一样。童碧只要留在苏家,他大可以慢慢与她迤逗周旋,这也不失为他的一份趣味。
可要是童碧一溜烟撇下这“三奶奶”的身份跟着安水跑了,他就没这机会了。<
照升从不瞒他,如实道:“听安水说起,以后要投身西安府,他有一伙兄弟在那边占了个山头。”
文甫泠泠一笑,“那怎么还不走?”
“绿林中的规矩,投身山寨总要献些金银及一份投名状,他大约是金银没筹齐。”
“这两样东西我看在他都不是难事,他留在南京迟迟不动身,只怕是为三奶奶。你说他与三奶奶曾有过婚约,他八成是想带三奶奶走,宴章知不知情?”
照升攒了满脑袋糊涂,只是摇头,“这个小的也不大清楚。”
说得文甫失笑,拍着他的肩起身,“我看你也该取个妻了,快三十的人了,男女之间的事却都看不明白。”
照升把双眼朝前望着,迸出些狠厉的光来,“小的眼下心里只装着一件事,就是报仇。”
文甫又在背后拍他的肩,“听你说起来,那杨岐功夫了得,你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即便你斗杀了他,他是陈公公的心腹,陈公公岂会放过你?难道将来做一辈子逃犯?不如放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仇,好好跟着我,过两年我替你讨一房妻室,把日子安安稳稳过下去。”
他一双眼睛还只管盯在对过那立柜上,里头正放着他那两把雁翎刀。心里盘算着,再过两日杨岐交了那批货,只怕就要回广州府去,不如趁他此时没走,伤又还未痊愈,去同他拼这一回。
文甫见他不答话,知其心意坚决,反正以他的本事,不论报不报得了仇,也不会牵连到苏家。便未再多劝,丢下“好自为之”四字,自走了。
还未进金粉斋,又被鸿雅堂的丫鬟赶来叫了去。路上却撞见殿晖与个小丫鬟在路上走着说话,三人见过礼,便各自走开了。
柳枣慢慢跟在殿晖左边,将今早在白月堂,周霈生与兰茉说过的话一一详述给他听。
那些话虽没什么愈矩的地方,可到处透着周霈生的恭维,看来这位周老板对兰茉还真是动了点心思。
殿晖侧首问:“没再说别的了?”
柳枣先愣愣摇头,后又点点头,“周老爷说,等将那批货收回手里后,要备份厚礼回谢姨娘。”
“姨母没推辞?”
“只客气了两句,并没十分推辞。”
风尘女子久来的习惯,礼物岂有不收的?殿晖登时一口气堵上心头。
才刚兰茉借故要睡中觉将他给赶了出来,他也正好要问柳枣话,便没强留。眼下听这些话听得心头不痛快了,自然也不放兰茉痛快,又与柳枣一齐绕回缀红院。
进屋一瞧,兰茉没在外头坐着,他直踅来卧房,见人侧卧在榻上,身上半盖着一条凉被,两条胳膊在胸前横抱住,手里握着柄芭蕉形纨扇,扇面挡在她脸上。
他朝柳枣摆摆手,赶她出去后,便端了根圆凳摆在榻前,静静地看她。
窗户泌进来层柔软阳光,轻纱似的罩在她身上,腰臀那伏线凹凸柔美,腿纤长徐徐地延展下去,裙边有一片垂到榻前来。她的呼吸十分恬静,听不出慌乱,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殿晖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扇子,俯背朝她脸前凑近,“姨母。”
鬼鬼祟祟的呼吸吹得兰茉睫毛轻颤两下,能感到他贴得很近,跟个猫似的在她脸上细嗅着,又听他低声笑了一笑,“您再不醒我可就要亲您了。”
让他亲!装睡不过给他亲一下,醒了还不知怎么应对这尴尬呢,不如一个劲装睡下去!兰茉绵软着身体就是不动弹,只鼻腔里睡意昏沉地哼了一声。
有只小飞虫细嗤嗤地飞过来,在她脸上打转,他就忘了亲的事,自己微笑起来,拿着那扇子在空中赶了赶。兰茉装睡,没想到后来还真睡着了。
这慢悠悠的时光里,燕恪童碧的马车已及至银光巷来。正巧叫出去打酒的张睿在院门前远远瞧见,当即折回院中,跑来正屋,见安水王端仍在桌前划拳划得起劲,二话不说,拖了安水便往左首房里来,直将人推去床上,三五两下,扯去他的外袍。
安水不明道理,坐起身来,脸上愠怒,“你发什么毛病!”
张睿已扯了条白布,走来撸起他那日所伤的左胳膊,胡乱又缠起来,“小水哥,我见姜姑娘与那苏宴章来了,想是专门来探望咱们的伤情,你的伤要是就好了,姜姑娘岂不白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水一拍脑门便倒回去,抬着条胳膊给他缠,“缠严实点。”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