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鸾凤错 » 第96章

第96章(1 / 2)

因次日便是白月堂二轮竞价之期,所以探望王端的事燕恪暂且往后推了推,应承了童碧,只等竞价完了,就拣个空子往银光巷去。

童碧次日一早便与兰茉到白月堂来,照例是同二十家商户寒暄叙话一阵,茶过一盏,便收起条子来,仍是那位焦公公念了,这回燕钊出价至一万五,与周霈生出价一样,两人一并入围最后一轮竞价。

最后一轮只剩十家来竞,日期还是三日之后。

这三日内,燕钊到处设法打听那九家预备出价多少,自然人家绝不肯轻易透露。正在作难时,却听表舅王斋荣说起,那周霈生预备次日出价一万七千两竞得那批香料。

燕钊经问:“这消息可不可靠?”

王斋荣穿着件无袖长衫,光着膀子在那摇椅上慢条条摇着把蒲扇,努嘴摇头,“我也是听周家一位姓孙的账房说起,这姓孙的先生原来在县衙内当个抄抄写写书吏,后来嫌衙门俸禄少,不干了,转去周家做了个账房先生,主管周家田产上的账目。”<

金岫忙转来椅旁,晃一晃他干柴似的一副肩架,“舅舅,这孙先生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那周霈生想竞得这批香料,岂会把价钱轻易向外透露?”

王斋荣笑道:“自然不是周霈生自己开口说的,他只是对家里总账房说,要他预备好一万七千两的现银,过两日就要用。恰好给那孙先生听见了,想着周家近来没这样大的开销,不是用来竞这批香料,还能用来做什么?”

金岫听得惊异,扭头看燕钊,“这周霈生让账房预备现银,看这意思,他是觉得一万七千两银子,必能拿下这批货囖?难道他不怕别人出更高的价钱?”

王斋荣又道:“他周霈生是谁啊?他可是香料行内数一数二的人物。我估摸着,那几家他大约早就摸清楚了底细了,也许再要高过一万七,一时他们周转这现钱是有些为难,叫出的价格,肯定就不敢高于这一万七。”

燕钊自顾寻思,周霈生消息再灵通,却摸不到他的底细,谁叫他是嘉兴来的,在南京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也有初来乍到的好处。

他脸上浮笑,定下主意,后日出价一万八千两。

哪里想到,欲出一万七千两这消息,原是霈生故意透露给他知道的。到那日,燕钊果然以一万八千两的价格拔下头筹,由焦公公和他说定,三日后这头交付现银,那头交货。

大功告成,周霈生这日便邀兰茉往白月堂里来说话,自然有个由头,正是和她交代燕钊接下来出货的事。

“话我与段老板都已经全数知会了各户商家,我和段老爷最后若能低价收回这批货,真是要谢谢宴三爷。我想那位杨千户和他背后的陈公公,也必会感念宴三爷这份恩情。您生的这儿子真是好智谋,可谓一箭三雕。”

香料竞价之事一完,这园子就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两个人便在园子里闲逛,难得太阳大却不热,有徐徐清风吹着。

兰茉听他的口气,想已猜到这次是故意针对燕钊,但他并不问什么前是今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打听,这份恰当的缄默,很合她的心意。

“宴章年轻,少不得有气盛的时候,人家不过是偶然得罪过媳妇,他就咽不下这口气。这回还多亏您与段老板包涵,没跟他较这个真。”

“哪里哪里。”霈生反剪着一条胳膊笑起来,“要不是宴三爷这主意,我和段老板为这批香料,恐怕还要出不少血呢。听说他那泰定生意一向不错?到底是进士出身的人,做起买卖来简直是大材小用。”

兰茉笑着摇头,“嗨,考中进士有什么用,官也不会当。”

“苏家世代从商,他不做官未必是件坏事,虽说朝廷不限制商户考功名入仕,可真到了官场上,想高升,那也是处处受限,他这是有先见之明。”

说着,他一双眼温柔地向她斜睐,“说起来,您真是教子有方,不像我家那三个儿子,读书不成,做生意也是勉强,不成器。我倒有心想向您讨教讨教教子之术。”

兰茉笑道:“您太过奖了!什么教子之术,我又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老先生,一样都不会教,只管他穿得暖吃得饱就结了。”

“所谓言传身教,肯定是您素日行事说话便是慧心妙舌,宴章自幼耳濡目染,才有了今日这份才智。”

夸得兰茉面颊飞红,从前真心假意,夸她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说她是位“良母”,有些恍惚,好像真有些宜室宜家的圆满温暖。

两人正朝先前那八角亭里走,柳枣安安静静紧随在后,有小厮领着花匠在远处栽花换树,只听见零星的人声,嵌在一片夏蝉之中。

亭子里摆着三碗清茶和些新鲜瓜果,兰茉正奇怪难道还有人来,谁知霈生和柳枣道:“小丫头,你也端一碗茶吃,再拣些果子吃。”

柳枣和兰茉皆是一怔,兰茉先笑,“叫你吃你就吃吧,就端去那边上吃。”

柳枣依言,端了碗茶,拣了几枚果子到吴王靠上坐着细嚼慢咽。兰茉这才拂裙坐在案对过,笑道:“周老板一向如此照顾下人?”

霈生端起茶碗一笑,“这也算不得什么照顾,您恐怕不知道,我年少的时候,也在人家府上做过下人。下人上人,不都是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做什么都不易,相互体谅体谅,大家都好过些。”

“您还给人家做过下人呐?”

“很奇怪么?那时候替东家看管马厩,照管家中马匹,我头一回识得香料,就是跟着我这位东家才认识的。”

从一个牵马喂马的小厮,变成香料行内一个顶头人物,也真够不容易的。兰茉钦佩不已,端起茶来朝他举一举,“周老板真是位自强的真君子,我以茶代酒,敬周老板一杯。”

霈生虽把茶喝了一口,却笑着摇手,“要说自强,我看宴章才是真的自强,自幼跟着您在嘉兴,没父亲照管,还能有这般出息。”

说到此节,他忙自悔,“无端端说起苏兄,想必勾起您的伤心了。”

兰茉摇一摇手,“嗨,他都死了这么些年了,还有什么可伤心的。”

霈生细窥她面上果然没一点伤愁,宽心了许多,又问起她在苏家的日子。问来问去,给兰茉察觉出两分他的意思来,心下惊骇,难道他还真有讨她做续弦夫人的意思?

虽说此事还没个苗头,就是真有苗头也是无稽之谈。她若只是苏家一个没生养的姨娘便罢了,眼下“儿子”都这样大了,扯来扯去,简直扯不清楚。

不过她仍为他这一二分的倾心暗暗高兴,好歹证明她还不算老,仍是独具魅力,这最能使一个上年纪的女人得到安慰。

这厢归家,将周霈生已与众香料商说定的话告诉燕恪。燕恪听后,也觉得这周霈生老谋深算,办起事来更是闻一知十,可又知情识趣,能自占一头好处,便不多嘴舌。

要换了旁人,若察觉此事,恐怕少不得以此做要挟,讨要更多的好处。可见此人还真是生意场上不多见的君子。

燕恪便呷着茶笑笑,“姨娘有没有替我谢周老板一句?”

兰茉道:“谢是谢了,只是人家又不稀罕你口头上谢两句。”

燕恪点一点头,“反正他和段老板最后也能从燕钊手上低价收回那批货,就当是我谢了过吧,他也不是那起贪财无度之人。”

兰茉将茶盅握在手上,歪着下巴道:“那是自然,人家很有风度的。”

童碧一看她脸上端着几分得意,忍不住转到她跟前来学舌,“人家很有风度的——怎么您这口气,好像他是您什么人似的,您不会真打算改嫁去周家吧!”

兰茉伸出手去轻拧她胳膊一下,“别胡说!给人听了去又多事。我一把年纪了,想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事?我只想钱。”

说着便扭头催燕恪去和老太爷说分那一成利事,“事情呢,我和媳妇都替你办妥了,后头燕钊如何与香料行的人纠缠,我也干涉不了,你该谢我了吧?这会老太爷在家,你就去把我的事说了吧,不然不知老太爷哪日得空呢。你去把泰定的账和他报一报,他听了一高兴,不就答应了?”

话音甫落,刚好秋山打发人来叫了燕恪去,燕恪起身朝门前走,童碧忙追来问:“咱们今日还去不去银光巷啦?”

“不去你能依?等我回来就去,你先叫昌誉套车。”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