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1 / 4)
轻轻将院门拉开条缝,果然见路四的脸从门缝中露出来,身穿黑色裋褐,脖子上堆着条黑色面巾,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男子,是路四从前在街市上混时结交的几个可靠朋友,也与他作一样的装束。
五人先将三辆独轮车推去门前那排紫竹后头藏着,再悄悄钻进门来。燕恪攒眉道:“推着车,这也太显眼了吧。”
路四笑了笑,“三爷不知道,那伙强盗也是推着车来的,而且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这般罩头蒙脸的,穿着夜行服。”
这小子倒十分机灵,这下倒好,大黑夜里大家一样装扮,即便碰上了,也好蒙混过去。燕恪笑笑,把库房钥匙递给他,“去搬吧。”
五人开了东边库房的门,将银箱子搬抬上车。文甫冷眼瞧了片刻,看出燕恪叫他们搬运银子,并不是今夜见有贼人闯入才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可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倒把他看糊涂了。
因问燕恪,燕恪只转脸朝他轻藐地笑一下,却不答话。童碧兰茉二人却是避着眼,不敢看他。
还是殿晖走到他身旁来道:“三叔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看不出来他们是要逃离苏家?”<
“他们?”
“对,就是他们三个。”
兰茉走来嗔殿晖一眼,“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干什么?”
文甫听他姨甥的语气都有些不对,便走来童碧跟前,“三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晖两步蹒来道:“三叔只知道咱们家这位三奶奶是冒名顶替来的,可曾知道连我这位三弟,还有我这姨母,也是冒名顶替的。他们在咱们家赚足了钱,正预备开溜呢。”
文甫大吃一惊,许久不能说话,只将他三人反复打量着。
燕恪由得殿晖去说,事已至此,索性趁今夜,连人带财,都走得干干净净!眼下院里都是自己的人,外头又另有强贼,他二人再怒再气,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一念及此,轻哼一声,自顾走去库房门前,指挥着路四等人搬箱子。一面拉着路四,悄声问他讨要夜行服。可巧路四多带了两套,正好给了他。
兰茉与童碧则是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心虚不已,可见殿晖说的这话是真的,文甫缓过神来,攥着童碧胳膊问:“你们到底是谁?”
童碧将胳膊抽开,撇一下嘴,“我们就是我们囖。我叫姜童碧,这你不是早就知道嚜。”
“三叔半点也没察觉?”殿晖站在他肩后皱眉而笑,“瞧瞧,外头都说咱们苏家的人如何精明,谁知竟被三个骗子骗得团团转。我告诉您吧,她叫姜童碧,那位三弟本姓燕,单名一个恪字,还记得那个嘉兴来的香料商燕钊么,那就是他的亲大哥。至于这位姨母,她本名叫崔流萤,年轻时原是杭州名妓——”
兰茉忙走来旁边拉他的袖子,“别提这个嘛,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我本名也不叫崔流萤,姓什么叫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会殿晖正怄得不得了,看燕恪不以为意那副态度,料他今夜八成是人和银子都要带走。叵耐这会他与文甫都只能缩在这黛梦馆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哪里还能拦得住他们?
他只得把胳膊让开,冷睇着兰茉,“这会外面到处是强盗,你就不怕出去遇见他们!”
兰茉抬抬眉,“谁说我们此刻就要走?”
银子搬完,燕恪从那廊下走来道:“他猜得不错,我们今夜便走,先回房去换衣裳。”
说话间,路四五人已出了院门,拉好面巾,推着三辆车往前门走。可巧李歌与两个汉子也在缀红院门前拉麻绳捆车,远远看见几个人影,李歌提刀跑来,近前一瞧装扮,还当是自己人。
“出去时小心,别被巡夜的公人撞见。”李歌拍拍车上的箱子,非但不拦,反倒嘱咐这么一句。
路四“嗯”地一声点头答应,推着车不慌不忙朝大门那头走了。
李歌仍返回缀红院,见罗香还在院中站着发怔,便笑了笑,“大小姐,你后悔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后悔可是晚了。我们凤奎哥是英雄豪杰,可从来不喜欢玉软花柔,优柔寡断的女子,你要是后悔了,我们走,你留下,好好在家当你的千金小姐。”
罗香蓦地一颤,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两手紧把住他的胳膊,“不不不,我要跟着凤奎哥!他人呢,他们在后头完事没有?”
“想是快完事了,咱们也出去吧。”
走出院门,听见黑夜中吱嘎吱嘎的车轮声,正是凤奎等人搜刮了鸿雅堂里的库房,捆了四辆车推着过来,预备从前门出去。
凤奎朝李歌走来,扯下面上黑巾,“其他兄弟怎么样了?”
“昭月院的兄弟刚推着车出去,金粉斋那头还不知如何。”
谁知刚说完,又见后头有四人推着车过来,其中一人跑来跟前扯开面上黑布,李歌吃了一惊,这才是派去昭月院的四个兄弟,蹙额道:“你们才刚不是先出去了么?”
凤奎登时警觉起来,才刚李歌瞧见的并不是自己人,难道今夜还有人浑水摸鱼?怪只怪这苏家太大,大宅里还有人弄鬼也不知道——
不过这会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只好吩咐四个人先往金粉斋去瞧瞧,另叫两人与罗香先将这几辆车推去门上等着,顺便窥着街上的情形。
罗香忽地挽住他的胳膊,“答应我三婶的事呢?”
凤奎倒把这事给忘了,先时答应过陈茜儿要将那姜童碧活捉送与她,要不然她也不会竭力和苏家人说情,放罗香回家来做个内应。可这回进来这大宅内,本该以取财为主,不宜节外生枝,这时候钱财赚够,不该恋战。
踟蹰之际,有个叫鹿泽的出声道:“凤奎,既然答应了人家,就顺手办了吧,免得兄弟们以后在江湖上不好为人。”
此人正是除凤奎李歌以外,其他人的领头大哥。凤奎对他有些忌惮,垂着眼皮寻思一会,作难道:“鹿大哥,你们是不知道那姜童碧的厉害——”
“凭她多厉害,一个女人能耐有限,咱们十几个兄弟难道还擒不住她?”
这里劫了财物出去,凤奎与李歌罗香三人还得同鹿泽这伙人分钱,如若此刻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言而无信,只怕这些人分钱的时候也不同自己讲信义。踌躇须臾,只得点点头,并鹿泽李歌还有个叫康丞的,四人掉头朝黛梦馆去。
凑巧这时候燕恪兰茉换了夜行服,童碧穿了自己的黑色衣裙,三人都将头用黑巾裹住,面巾蒙住脸,背后栓着个黑色包袱,从卧房里出来。
文甫殿晖也在暖阁里穿上燕恪素日的黑色衣袍,样式虽不同裋褐,大夜里,只怕也能勉强混过去。文甫一面用黑巾包头,一面望着童碧,今夜倘能闯得出去,也是天高水阔,再能相见了。
他心里倏地一紧,走到童碧跟前来问:“出去后,你预备往哪里去?”
童碧一面将两把斩骨刀插于腰后,一面斜眼看燕恪。燕恪的黑影却挡来她面前,微微歪着头,也只露着双眼睛睇着文甫,那眼里满是嘲弄的冷笑,“出了这个苏家大门,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你似乎管不着。”
一时文甫还不大习惯他这直白无羁的目光,在面巾底下冷笑,“真的宴章呢?”
燕恪明白他这疑问底下晦暝的意思,他无非是怀疑自己谋害了苏宴章,才能冒名顶替到苏家来,不论自己将来躲去何处,他都能状告官府,不但能找回童碧,还能治自己个死罪。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你有本事出去后自己去查。不过今夜我们能不能逃出去,得看各人的造化了。”
童碧从他肩后歪出个脑袋来,“别废话了!听,外头没声了!”
兰茉竖起耳朵一听,果然没了车轮声,“贼是不是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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