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 / 2)
听见这话,兰茉吓一跳,拼命抽出腕子,赶忙跑到石磴上去,紧挨燕恪站着,尴尬地笑起来,“晖儿,你又胡思乱想,什么走不走的,我们能去哪里啊?你快回昭月院去陪你父亲母亲吧。”
童碧在那头伸过头来,“才刚回来的时候,我听见二老爷要往谁家去敷衍呢。”
这时候说这些没要紧的话做什么!兰茉剜她一眼,又望着殿晖笑,“晖儿,那你就回去陪二太太,啊。”
殿晖不为所动,笑着走到石磴前来,“我在你们屋里坐坐不行么?”
燕恪万般无奈,只得打起帘子请他进屋,“不过两个丫鬟都回家去了,我这里可没茶啊。”
殿晖不以为意,跟着进来。里间那炭盆还剩点火星子了,童碧拿了火钳在墙根下提了炭篓子来添炭,见燕恪兰茉坐在榻上,殿晖坐在桌旁,忽然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吊诡,叫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在他三人面上睃来睃去。
最终是兰茉按捺不住,叹了口气,叫童碧搬了小茶炉出来,夹了几枚新燃起的炭进去,又叫她找茶叶茶壶。随即自由榻上起身,拂裙坐在矮凳上,接过童碧递来的茶壶搁在炉子上,抬头瞅一眼殿晖,又是一声叹息。
殿晖轻笑一声,“姨母就这么想走?”
“哎呀我不走啊!我能走到哪里去嘛?你这孩子真是——”底下的词又化作一声叹气。
他撩起衣摆跷起条腿,“别装模作样了,大家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们在苏家赚足了钱,眼下老太爷死了,你们不想再深陷进苏家的泥潭里,正盘算着要离开苏家。”
童碧心下大吃一惊,一双眼朝燕恪眨巴眨巴,“有,有这回事么?”
燕恪在榻上微笑,“行了,都别装了,既然晖二哥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还瞒什么?晖二哥,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原是想利用你抢来织造坊,不过眼下看来,你们是既无心也无力。那好,既然你们志不在此,我可以放你们夫妇走,但你们不能把姨母带走。”说着冷冽的笑眼转来睇着兰茉,“我知道你并不是我的姨母,你不是宋兰茉。但苏家的大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兰茉鼻息沉重,却一时无话。童碧站在她背后,见他们又沉默住了,便不知趣地搭了句腔,“晖二哥,你到底想把姨娘留下来做什么啊?”
此言一出,三人都瞟她一样。燕恪更是朝她招招手,“你过来,坐在我身边,少开腔。”
她轻嗤一声,嘟着嘴低头走来,“就许你们说,不许我问呐?”
殿晖懒得理会她,仍盯紧兰茉的脸,“他们又不是你的亲儿子亲儿媳,你觉得跟着他们走就会有依靠么?既然如此,你何不把我当亲外甥,将来依靠我?”
兰茉撇一撇嘴,“你可靠不住——”
“为什么?”
兰茉不说话,又是童碧来插嘴,“晖二哥,你不是正与周总管家的孙女议亲么?”
殿晖仍不理会,心里倒明白兰茉的意思,她不是说他靠不住,而是觉得男女之情都是不可靠。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跟他们远走高飞,今日不走,也有明日。
他便不和她说了,转和燕恪笑道:“三弟恐怕还不知道,我已派六顺到嘉兴去了,相信不日他就能将那个祝金岫带来南京。三弟,我不是一定要让你吃官司,就看你舍不得你这位假母了。”
一语说得三人皆是脸色大变,不等童碧跳起来,兰茉先霍地起身,“你连祝家都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知道的事情多了,从前我可以缄默不说,以后也可以。三弟,你要是带上你这个假母离开苏家,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把事情告诉官府,让官府将你们追回。”
童碧惊愕道:“晖二哥,你不能不讲理呀,姨娘不肯留在苏家,你强留下她,她也不会高兴!再说你们家里,都不是好人,连你也不是好人!”
殿晖不耐烦地乜她一眼,只看燕恪,“三弟,你考虑考虑我的话。”
燕恪睇他一瞬,微微动一下嘴角,“让我们商议商议。”
言讫见殿晖仍然不动,只得将兰茉童碧叫进卧房,问兰茉的意思。兰茉抵死不肯留在苏家,急得在他二人跟前转了两圈,忽然拉起二人的手攥在两手之中,“苏家的人都是疯子!看,连晖儿也疯了!我不能留下,你们得带我走,不能抛下我!咱们可是早就说好的!”
童碧反将那只手拍她的手背,“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都是言而有信的人。”又撞撞燕恪的胳膊,“二郎,你说是吧?”
燕恪却沉默将手抽出来,见她两个神情慌张,便安抚地笑笑,“别紧张,我只是在想对付他的法子。先出去,再和他讲讲条件。”
兰茉童碧跟着他灰溜溜地出来,殿晖坐在桌旁,脸上虽是一贯的懒散笑意,却没半分不耐烦。四人说来说去,殿晖寸步不让,一定要兰茉留下,说到天将黑了也没谈拢。
巡查的两个婆子打着灯笼,打鸿雅堂左面那条路走来,见鸿雅堂大门松松阖拢,推门进来,院内冷冷清清,正屋匾上还挂着白绸,无路微微透出点灯烛之光,打帘子进来,只见令淑与两个丫鬟在暖阁里坐着嗑瓜子说话。
两个婆子进来打了声招呼:“令淑姑娘怎么不到缀红院或昭月院去,那两处热闹些,在这里坐着多没趣。”
令淑笑道:“这院里的人都回家团年去了,我只我们三个守着,都走光了还了得?”
“怕什么,后头库房的钥匙是在三老爷手里?谁还能胡乱进去拿东西不成?”
两个丫鬟道:“就算不怕丢东西,这屋里也得看守着啊,我们三个守着炉火吃茶说话也是一样热闹。两位妈妈只管去巡你们的。”
婆子们只得嘱咐将廊下的灯笼点上,到底是年夜,需得灯火通明的才像个样。于是帮着点得通亮后,便自出来,往右面去,一路寻到最后那间厨院里来,只见院门半掩,左右两只灯笼也没点上,里头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虽然年夜饭吃完了,可今日这厨房里头是最不该安静的,一来为今晚上大家要守夜,厨房里特地留了四个人值夜;二来过年这一阵厨房里的好饭好肉数不胜数,留在家里的下人今日都能放肆吃喝,最爱往这里钻才是。
两人面面相觑,心下都有些纳罕,便吱呀一声推开院门,朝里头刚喊了一声,不想门后忽然冒出两个蒙面的男人来,照着两人脖颈后头狠拍一掌,两人应声倒地。
这两个男人提着刀,将两个婆子拖来厨房内,只见里头站着十几个穿麻棉裋褐袄子的汉子,两根大柱子底下拴束了七个男女,四个厨娘,两个守厨院后头那扇后门的小厮,还有一个却是许多彩房里的丫鬟,这七人皆被封住了嘴,动弹不得,也呼喊不了。
那年轻丫鬟两眼发红,直望着罗香。看得罗香恼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看什么!很意外是不是?我告诉你,这家里的东西他们争得,我就争不得?你老实些,不然我一刀杀了你!”
语毕便转过身,从男人堆里踅出去,看外头拖进来的两个婆子,和凤奎李歌二人说:“还有两个婆子在巡查,等她们查完回前面下房里了,咱们再出去,免得碰上,她们叫嚷起来就不妙了。”
苏家一入夜,向来是四个婆子往各处巡查灯烛,这两个婆子折在此处,另两个婆子却没察觉,巡完了别处,顺着柳月斋那条路往大门上来。
踅过大门前的小池塘,特地走到门上去瞧,大门后头下了两把大木栓,左右门房里还有六个小厮在守夜,六个人守这大门与左右两边两道角门,一向如此,也没多想,仍提着灯笼往大门右面那两排下房里去。
小路刚走到一半,一个婆子突然顿住脚,“不对啊,怎么方才在门上,没听见两边门房内有声音?”
经她一说,那个婆子也想起来,大门左面那间门房内才刚半点人声也没有,素日关了门他们还爱在房里赌钱吃酒,今日除夕,怎么反而清净了?二人寻思须臾,又跑回那门房前来叫了两声,里头无人应答,推门进去,只见六个小厮在八仙桌旁和那罗汉榻上倒得个横七竖八,近前一看,都喘着大气,却怎么拍也拍不醒。
二人心下大惊,径跑到照升那间房来敲门。照升因无家可回,今日仍留守苏家,吃过晚饭问过苏文甫不出门去,便自回房来躺着。正躺出些困意来,冷不丁听人敲门,便心觉不妙,忙翻身起来开门。<
两个婆子悄声道:“照升,有些不对啊,门房上的人不知是吃醉了酒还是怎么的,怎么叫也叫不醒。你是常跑江湖的人,你去瞧瞧。”
照升稍一蹙额,进屋取了两把雁翎刀便随二人到门房上来,拍打几个小厮一样唤不醒,提起桌上酒壶来细嗅须臾,忽将眉头紧锁,“两位妈妈快去几个院里告诉一声,我去金粉斋,叫他们赶紧把院门锁上,家里大约进了贼了。”
两个婆子当即吓得面如土色挪不动步,殿晖低呵一声,“还不快去!”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