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2 / 3)
兰茉听她说完,将眼一转,捶了下桌子,“不对!你骗我们,你说实话,你们老爷是不是与那伙贼人认识?”
说得众人大吃一惊,丫鬟将大家睃一眼。燕恪见她支支吾吾,便道:“你们家这位陈老爷必定与这伙贼人认得,否则贼人怎么会假扮成你们家的厨子?你老实说了,否则天亮押你去官府,告你个里通外贼,劫杀主家。”
丫鬟吓得跪地磕头,连声讨饶,“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丫鬟,老爷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我们老爷前几日突然引了三个汉子到家来,说是做厨子,可我见那三人一脸凶相,不像厨子。更何况,更何况我家老爷去年染了赌,家里早就输的精光了,大约半年前,老爷将夫人和小姐都卖了,我和那两个小厮的月钱,也拖欠了半年没放,哪还请得起厨子啊?所以我觉得奇怪,又不敢问老爷,只是心里害怕——”
一个人赌败了家,穷疯了,勾结上强盗,设下圈套劫杀过往行人,这在绿林之中是常见的事。张睿手摸下巴,在桌前踱来踱去,“你们这一带可有什么出名的盗匪?”
丫鬟摇头,“我不大懂,得问问庄上的老人。”
张睿又问:“你们家老爷叫什么?”
“陈云才。”丫鬟摇摇头道:“不过我也两年前才从外庄到陈家来帮工的,老爷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多。”
童碧叫那丫鬟起来,叹气道:“既然此事不与你相干,我们也不怪罪你,这样吧,明日你去定三副棺材,银钱我们自会付的。再告诉你们家那两个小厮的家人,叫他们来将尸首领回家去。”
说着两眼又是一红,“至于我们家的人,暂且得在你们这里停放几日,我们也还得在你们这大宅里借住几日,你就替我们烧茶做饭,我们也会付你工钱的。”
兰茉将她拉去一旁,悄悄道:“咱们的盘缠都被贼人拿去了,哪还有钱啊?”
童碧走去将她自己一件貂皮里子的长袄拾起来,“明日到市集上去,将我这袄子卖了,也能换几两银子。”
行到难处,也没什么说的,兰茉将手腕上的金嵌宝石的镯子摘下来,“这个也拿去卖了。”
燕恪在桌前听见,吁口气道:“能卖的都卖了,这陈云才勾结强盗掳走咱们家那么些人,肯定是要朝咱们要钱的,等他开了价,照升往家去取银子,咱们先拿这些银两周旋周旋他。”
兰茉心里也是这样想,她这镯子还是殿晖给她打的呢,这会殿晖被掳了去,别说一支金镯子,就是倾家荡产也没什么舍不得。因想着,往地上一瞅,也将她两件衣裳捡起来,就留一身将身上这套换了,别的都预备拿去市集上卖了。
此庄隶属通渭县,距县内四十里路,燕恪便说明日与她二人径到县内去卖,顺便将这丫鬟也带去,好歹往县衙内告上一声,免得将来横生枝节,再打探打探县衙里有没有这伙强贼的消息。
兰茉点头道:“还是宴章想得周到,大家先去睡吧,就叫这丫头跟我和媳妇一屋。”
当即将昌誉与陈家两个小厮搬去杂院一间屋里停放,随便收拾出两间屋子,男人们一间女人一间,各自胡乱睡了。次日起来,兵分两路,安水三人与照升自在庄内打听消息,若打听不明,再去集上探问,顺便送那郝大夫归家。
这头燕恪则与童碧兰茉领着丫鬟赶来通渭县,先去县衙报案,县衙内冷冷清清,公人们不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烤火,便是聚在一处赌钱。那县令是个瘦条条的老者,须髯斑白,态度十分敷衍,一味点头,只说过两日就提调两个公人前往陈家庄查办此案。
童碧听得肝火直冒,嘀咕一句,“还用过两日啊?您这衙内不是到处都是闲散公人嚜。”
那老县令也不生气,只呵呵笑一笑,“谁说他们闲散了,他们都各有公务在身,刚歇下就被你们撞见了。这位奶奶放心,放心啊,等抽出人手来就往庄上去。”
燕恪心内本没太指望,便拱拱手,“敢问大人,这通渭县境内,可有什么惯盗惯匪?”
老县令笑呵呵走到门前,将两个公人召唤进来,“你们两个专管缉盗拿匪,你们说说这通渭县有什么惯盗惯匪?”<
两个公人马上叫苦连天,“客人们想是不常到我们这地方来?我们这一带,三年一小旱,十年一大旱,许多百姓家中是柴无一根,米无一粒,穷得死人,可不都愿意去做偷啊盗的么?要说贼人,遍地都是!抓也抓不过来,就是抓了,说句实在话,牢里也没那许多粮食给他们吃。”
燕恪叹了声,“小可不是说这些小偷小摸,是指那些敢犯杀人命的大贼。”
公人又道:“这也不少啊,龙脊梁一伙,鹤鸣岗一伙,望秋峰一伙,白云岭也有个山寨,加起里来五.六百人吧。还有流窜作案的,从西边来的,从北面来的,还有外夷窜到此地的,多了去了,叫我们抓,我们从何抓起?一年不知死多少兄弟。客人们若有本事,去抓了,我们县里还有谢钱呢!”
说得三人无不焦头烂额,这得上哪里打听去?总不能一座山头一座山头打过去,童碧几人纵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等打杀完,只怕苏家一干人都老死贼窝了,倒真不如回去等贼人放消息来。
四人告辞出来,又往那典当行里去出售包袱里的一干衣物。路上燕恪问那丫鬟:“你说那三个假厨子是前几日就到你们家来的,你可和他们说过话?”
“我瞧见他们凶神恶煞的就害怕,哪敢同他们说话啊。不过我听见他们和老爷说过话,不像本地人。”
“是哪里人?”
丫鬟摇头,“我听不出来,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外的地方呢。”
童碧道:“外乡人也不奇怪,你没听县衙里的人说么,这里流窜犯案的强人也不少。再说绿林中有个规矩,叫兔子不吃窝边草,我看不是附近的强人所为。”
兰茉挤到她身旁来,“兔子不吃窝边草是什么道理?”
“嗨呀,你做强盗,山寨附近的村庄就是你储备粮食的粮仓,哪有动不动就吃粮仓的?肯定是先紧着远处抢嚜。再则说,这附近的村庄就是你的眼线,万一哪日官府来剿,也能听见点风声啊。”
兰茉连不迭点头,“是是是,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你爹告诉你的?”
童碧抬着下巴一笑。燕恪也瞅着她笑了,一看日晴雪化,时下已过了午晌,想她必是饿了,便将包袱接过来,朝街前抬一抬下巴,“那里有家馆子,你们先去坐下要几个菜,我自去换了银钱来。”
拧着大包袱往公人们说的典当行而来,站在柜下与掌柜的交涉好,便将包袱打开,那掌柜的一瞧,登时眉开眼笑。这笑仿如一道白光在燕恪脑中照亮一瞬,强人为什么只拿他们的盘缠,却不拿这些衣物?
好几件裘皮大毛衣裳,又有上等绸缎的薄衫裙裤,这些东西能卖不少银钱,就算那十几个贼人不识货,曾经富过的陈云才难道也不识货?难道他们以为劫走了苏家的人,自有大笔银子可勒索,便丢小取大?
这包衣物加上兰茉那只镯子,统共换得一百二十两银子,燕恪依然用包袱拴了,一路寻思着,抱到饭馆里来。
桌上刚上齐了饭菜,童碧见他些微出神,便将一双箸儿递给他,“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街上看见那伙贼人了?”
燕恪缓缓摇头,“没什么,先吃饭吧,吃了饭回庄上,看看他们打听到什么消息。”
晚饭前四人赶回陈家庄,见安水四人已先回来了,在堂屋内与庄上一老汉说话。原来这老汉是送棺材来的,燕恪付讫三两银子,向他打听陈云才其人。
安水将脚踩在椅上乜他一眼,“我正盘问呢,你偏也要来问一句,显得你比我聪明似的。”
童碧一笑,“那你问出什么来了?”
“这位老爹说,陈云才就是本庄人氏,从前是陈家庄最大的财主。”
兰茉嗔他一眼,“就这个啊?还用你问么,那日咱们来投宿的时候就知道了呀!”
王端凑来笑道:“您别急啊,还有不知道的呢,这陈云才是财主却不是地主,他家从前在庄上也十分贫苦,只有几亩薄地,收成又不好,哪来的钱?这位老爹说他年轻时候曾离庄几年,二十七.八岁时带着几百两银子回来,才有本钱盖了这大宅,娶了媳妇,生了女儿,又雇了下人。我看此人出去几年,一准是做强盗去了!今日不过是重操旧业。”
那丫鬟却连连摇头,刚要说话,却被庄上那老汉抢白道:“这位相公却说得不对,陈云才当年离庄,并不是做强盗,是从军去了。”
燕恪略吃一惊,“陈云才当过官军?”
张睿笑道:“你老爹纯是胡说!做官军能赚几百两银子?那我也从军去!我的本事只怕比他还大呢。”
老汉道:“咦,你这相公好大的口气,你怎知他本事比你小?这陈云才从小就好耍习枪棒,本事大着呢。他在军中那几年,竟有那本事暗盗军需库,偷库里的东西去卖钱,所以才赚了那些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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