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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1 / 3)

眼瞧着那大汉从路旁跳到田间,提着一把寒锃锃的宋式手刀,腰弯在地上探查,一面顺着雪里的脚印一步步朝这草堆捱来,兰茉一颗心险些蹦出嗓子眼,紧紧抓着燕恪胳膊。

这会须得硬碰硬了,燕恪也有些七上八下,小心从头上抽出把稻草,胡乱搓成股麻绳,一面悄声告诉兰茉,“等他走近,你先朝他面上撒一把稻草,迷住他的眼,再立刻躲开。”

兰茉接连不断地干咽着唾沫,瞟着他点一点头,两手紧抓住一把稻草,却抖得厉害。那大汉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干草响,也不必再看脚印,辨声朝这头直直走来,到草堆前半丈,已将刀柄攥紧,刀尖对准草堆。

见他正要往这草堆里将刀扎入,说时迟那时快,燕恪一声“动手”,兰茉从草堆里窜出上半身,两手将一把稻草朝大汉面上狠狠掷去。那大汉冷不丁给草灰迷了眼,歪头将眼一闭,看准这空子,燕恪急从草堆上跳去大汉背后,用现搓的稻绳紧紧勒住大汉脖子,直将人勒倒在地。

那大汉先有一声呼喊,兰茉只怕他将前去的几个贼人引回来,慌乱地在雪里一睃,睃到块大石头,跑去抱来,对准这大汉脑门,却是弯眉紧皱,一再踟蹰。

“快砸啊!”燕恪哪敌这壮汉的力气,已有些勒不住了,只得低喝一声。

拼了!兰茉阖上眼,将石头狠狠照大汉脑门砸下去,睁眼一瞧,着,这大汉虽然额上皮开肉绽,脸皮被勒得紫胀,却仍有力气。

燕恪又道:“再砸!快!”

她只好又抱起石头,再狠砸两下,一时血肉横溅,这大汉抽动几回就没了动静,吓得她身子一软,跌坐在雪里,“我,我我我杀人了——”

“杀就杀了,别软!”燕恪一面丢下稻绳起来拉她,“快走!往那头林子里走!”

两个不敢走大路,穿过田间,顺着那头林边朝前仓惶逃命,冷雾茫茫,幸而路上倒未撞见贼人。不知走了几里,兰茉只觉身心疲软,脚步软绵绵地朝前捱,却死拽着燕恪衣袖,唯恐他将她撇下。

谁知燕恪将胳膊一扬,抽出袖管子,吓得她眼泪一落,“别别别丢下我啊二郎,我给你当娘,当亲娘,我给你做牛做马!”

几不曾想,燕恪竟半蹲在面前,“上来,我背你。”

兰茉简直不敢信,不过生怕他反悔,身子已趴到他背上,把脸胡乱一抹,摸到他身上半湿,她又捏着袖口在他脸上揩揩汗,“二郎,媳妇跟你商议过了没有,你怎么想?”

“商议什么?”

她讪讪一笑,“就是,就是我往后跟着你们混,还给你们当娘。”

燕恪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缺娘啊?”

“缺啊怎么不缺!你娘不是死了嚜,好孩子,以后不管走到哪里,穷了富了,娘都替你洗衣烧饭,你给我送终,啊。”<

“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哪日穷得揭不开锅,兴许把你给卖了。”

兰茉破涕为笑,半真半假道:“嗨,说这些,娘也不是什么好人,好人能坐监么?娘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真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何用你费心,娘自己就去卖了,养活你和童儿,当娘的不大多都是如此么?”

燕恪也笑了,虽没应承,也没反对。

兰茉心下志得意满,这便宜儿子的便宜还没占够,哪能轻易放过他?尽管他为人是有些心狠意冷好算计,但这冷底下,还埋着股热乎气。今日生死间他都没将她撇下,卖她,说说而已的。

约莫再走半个时辰,借月一瞧,只见坡下有不少相依而建的屋舍,想就是那陈老爹说的市集。两个人循路下来,总算在岔路口碰见童碧几人。

四人正推搡着个大夫朝大路上走,童碧口中骂骂咧咧,“啰嗦什么?叫你去瞧病人,又不是送你去见阎罗!我们又不白叫你瞧白用你的药,自会给你诊资,只多不少!”

兰茉先只瞧见几个人影,正是胆战心惊,骤听这声音,真是悬崖边上见梯子,过河遇上摆渡人,喜得她双腿一软,跌在一棵粗壮老树后头,胸腔里提不上力气,只弱弱虚虚地喊了声,“童儿——”

童碧听见,四下里一望,没见什么人,只是迷蒙夜雾,树影昏昏。她素日不怕鬼,这会却莫名吓得一抖,拉着安水胳膊,“好像有个女鬼在叫我。”

“女鬼?”安水转着脖子四处张望,“你听错了吧。”

“童儿——”

又是一声,童碧一把抓紧安水胳膊上的肉,“你听你听!”

安水忙把手按在她手上,趁机摸了好几回,转脸朝她笑道:“别怕别怕,有你水哥呢。”

只见冷雾之中倏地撞出来一高一低湿呼哧啦的两张面孔,“童儿。”

童碧安水登时吓得抱成一团,“真的有鬼!”

“鬼什么鬼!”兰茉伸出手来将安水胳膊拉开,“我看是你心里有鬼,想借机揩油水是不是!”

童碧定睛细看,原来是燕恪与兰茉二人,脸上一片一片沾的不知是什么,她抬手在燕恪脸上一抹,再一捻,是血。又见两人身上也沾着不少血,衣裳湿渌渌,不知何故弄得一身狼狈。

照升忙问:“三爷,是不是陈家出了什么事?”

燕恪朝几人点点头,“陈家埋伏了贼人,我与娘从后门逃出,只听见大院里有打砸厮杀声,不知到底死了多少人。”

那郝大夫一听“死人”,扭转胖身子便往回走。王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揪住。

郝大夫忙摇手,“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死了人,你们以尸讹诈怎么办?我是个大夫,是不是得赖我没治好?我看你们几个都不是本地人,只怕就是专门来外乡讹诈勒索的!”

童碧一把将他揪来,“不去也得去!要是真有人受伤,你正好救命!”

几人将他推着搡着往回赶,一路上也没撞见贼人,走回陈家大宅来,但见门户大开,院内灯烛不明,地上两具尸首,不知是陈家的人还是贼人。

进各屋一瞧,翻桌倒椅,砸碗砸碟,各人的箱子行李被翻在地上,除银两与童碧的月魂刀不见之外,其余人的刀械及衣物皆在,只是被丢得一片狼藉,陈家连同苏家一干人等却都没了影踪。

倏听见院中有呜咽之声,众人闻声寻到墙角一堆杂物跟前,搬去了几个箩筐背篓,燕恪低声惊呼,“昌誉!”

只见昌誉背上中了一刀,血湿了一身,一动不动。那郝大夫将手伸去他面孔底下一探,哆哆嗦嗦道:“死了,救,救不活了。”

童碧鼻子一酸,眼泪一落,捏紧拳头道:“这帮天杀的强盗,我定要剿了他们的老巢,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燕恪也咬硬了腮角,想他自到苏家以来,头一个与他同舟共济之人,便是昌誉,虽是主仆,却比亲兄弟还信得过。这两年,昌誉跟着他东奔西走,鞍前马后——

他幽幽道:“昌誉家中再无亲人,这个仇我若不替他报,再无人能替他报了。”

倏地又听见一声呜咽,像是从昌誉身下传出。王端忙将昌誉翻过来,果然见他身下压着个瘦条条的年轻姑娘,两只眼睛满是恐惧,便是陈家那丫鬟,听她说,昌誉给贼人刺了一刀,却趁乱将她拉到这角落里躲着,才叫她逃过一劫。

几人将她拉进间屋里,点上烛火,问她始末,这丫鬟哭哭啼啼道:“天将黑的时候,冲进来一伙强盗,把我们老爷还有你们的家人都绑走了,院子里躺着那两个,是我们家的小厮,再一个,就是救我的那位先生,别的人好像都还活着,只是被他们绑走,不知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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