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 / 3)
约莫跑过四.五里路,非但未见旭日东升,反是云翳罩顶,朔风乍急,冰霰粒粒。童碧身上还穿着秋衣,陷在白家两日,还未吃过饭,此刻又冷又饥。
忽见前路拐弯处有家酒店,一个小二哥正于门揽客,便跳下马,将缰绳递与小二哥。正欲进门,却见门内送出来两个公人,抹着嘴跨上马,往郑州方向跑去。
那掌柜又顺便将童碧请进门来,里头倒暖和,生着一盆柴火,正烧到旺处,童碧径来盆前暖手,四面一睃,客堂不大,几面土墙,前门旁一扇小窗,后墙上挂着道门帘,光线黯淡,只四张桌子。
因听童碧说后头还有几十人正赶来,掌柜忙去将后墙上那道门帘撩开给她瞧,“里头还有间屋子,够坐够坐,只管来!客官要用些什么?”<
“有什么上什么,要好肉,再备些酒。”童碧直在火盆坐下来,见掌柜来倒茶,便随意搭讪。
说得热闹时,伙计先端了几碗饭菜来,两素一荤,童碧看得馋涎欲滴,忙坐到桌上,提起箸儿便搛那炖的耙烂的羊肉吃。不想吃到嘴里,那滑溜溜软乎乎的触感叫她猛然想起前两日进嘴那条蚯蚓,当即又翻江倒胃,冲出门外,扶着那棵树直呕。
恰逢几人骑马跑来,安水忙从马上翻身而下,跑来树旁替她拍背,“怎么了这是?”
燕恪不落其后,也赶来递帕子,“敢是跑得太急,喝了冷风,胃里受了寒?”见童碧稍缓些,便抬起她下巴给她擦嘴,擦到嘴角那裂痕,暗结眉心,只恨昨夜叫那陶四娘死得太痛快,“下霰了,一会叫昌誉翻箱子把斗篷给你找出来。”
童碧心里仍怨着他,夺过手帕,乜他一眼,顺便乜一眼安水,掉身踅进酒店里去。
留二人在树前面面相觑,燕恪心中有数,安水却是个没数的,疑惑地咕哝一声,“我哪里惹她了?”
燕恪“吭”地咳一声,挺起胸膛乜他一眼,自先踱进酒店,往童碧这桌坐下。童碧空望着几碗饭菜,饿归饿,却没了胃口,疑心是迟来的害喜,把肚子摸一摸,一摸又暗暗疑惑,怎么还不见肚皮隆起?
“你肠胃里受了寒风,先喝完热汤要紧。”燕恪说着,扭头问掌柜的要热汤。
童碧忙摆手,“打住打住,我此刻什么也吃不下。”
恰巧文甫进来听见,便命掌柜的端一碗热热的米汤,又要个白面馍馍,叫童碧坐到火盆边来慢慢吃,“两三日没吃饭,猛地大鱼大肉吃下去,自然有些不舒服。不过好歹也该吃些,变了天,肚子里食才暖和。”
安水慢条条进来,在其背后乜一眼,欲寻地方坐,见陆陆续续大家伙都进来了,只殿晖与十来个军汉落在后头。一时没了地方,他只得走来燕恪桌上抬腿坐下。
回头一瞅,文甫正叫伙计搬了根方凳在火盆边放碗碟,也陪童碧在长凳上坐下,微笑着轻声安慰童碧。
“她在家里的身份虽只是个丫鬟,可我知道,你一向拿她当姊妹看待,你们有一处长大的情分,她没了丈夫,若无依靠,你自是终身不安。等回去后,不如问问她的意思,看她有什么打算,咱们能出钱便出钱,能出力便出力。”
这番话的意思同燕恪的意思差不多,不过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童碧却觉多了许多人情味,便捧着米汤对他笑笑。
文甫侧眼瞟了眼燕恪,低下头来问:“和宴章还没和好?”
童碧扯着嘴角又笑一笑,却有点勉强。
“像你这样的性子,多少是有些吃亏的。如今这世道,头一件要紧是讲名讲利,像你这般重情重义,在人家眼里会落成是傻,是蠢。”
童碧朝燕恪那头瞥一眼,不错,她以为燕恪财迷心窍,没准燕恪还觉得她愚不可及。她把眼转回来,低下脖子。
文甫趁那馍馍端上来,拣了个给她,“这世上许多事并没个是非准绳,我也说不清你们谁对谁错,不过依我看,你并不傻,却是至情至性,冰魂雪魄。”
火盆里扑起飞灰,童碧斜起脸,又在飞灰中朝他笑笑,这一笑里,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
看得安水一口气哽上喉头,趁屋里闹哄哄,转过脸与燕恪低语,“瞧你们那位三老爷,什么东西!不分个尊卑,就这么去挨着侄媳坐,把你这侄子放在哪里?我说你是不是男人?也太没火性了,要是我,揪他过来,一刀割断他的喉咙!”
张睿在旁冷笑,“我早就看他不惯了,什么德性,有几个臭钱就端得高高在上,好像这世上就他有钱似的。”
王端提着箸儿扭头咂嘴,“还得是人家宴三爷能忍呐。”
燕恪没搭这话茬,只在那头将童碧文甫望着,隔会才收回目光睃他三人一眼,“眼下你们的银子取回来了,接下来你们预备到哪里去,还投去西安府?”
三人皆点一点头,否则也不会与他们苏家一行同路过来。
再则,安水那夜给陶四娘那恶婆娘摸了一回,挣又挣不开,躲又没法躲,那毕竟是只女人的手,比他自己的手柔软许多,虽觉屈辱愤恨,到底是有了不该有的反应的。当时他也是没办法,干脆阖上眼,把那只手想成是童碧的。
其后再面对童碧,自己也有些模糊混乱起来,好像真与她发生了些什么。对她那种不舍,又不像先前从南京走时那种清清冽冽的不舍,如今这不舍里,是带着些黏糊糊的情绪,冒着潮热气的,好像同她呼吸胶着,扯也扯不开的。
他将一只脚踩在凳上,拿起个馍馍大口咬,眼仍不自主朝童碧文甫那头望去,牙关狠狠嚼着,像在嚼文甫的皮肉。
“我有桩买卖想托你们。”燕恪忽然道。
安水一愣,忙扭过头来。
张睿丢下馍馍,笑着搓搓手,先起身往外走。隔不多时,安水与王端也递嬗出来。燕恪不紧不慢,吃过碗热酒,披上件毛皮斗篷方从门内出来,寒风簌簌,冰霰不止,遮得山陵茫茫,有几个军汉在这头空地上守着车马,安水三人则在另一头树旁弄马鞍,他便朝那头慢慢走去。
及至树前,张睿便问:“宴三爷说的是杀人的买卖?”
燕恪澹然点一点头,“不是杀人的买卖,何必找你们?”
“杀谁?”
燕恪余光朝那小窗上瞟去,“苏文甫。”
三人面带惊愕,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各自带上笑意。张睿又道:“给多少钱?嗳,价钱少了可不行,那苏文甫身边有个庞照升,你是知道他的厉害的,我们兄弟可是拿命博。”
“你们哪桩买卖不是拿命博?”燕恪笑笑,两手拢在袖中,“两千五百两,干就干,不干就罢。”
安水立刻就应,“就这么说定了。”
燕恪便点着头道:“你们先别在西安府安顿,且随我直往兰州走一遭,等交付了银子,这些军汉身负公差,必会先辞了我们赶回南京交差。到时候回来路上,你们找个机会对苏文甫下手。兰州至西安府一带,更是盗匪横行,这笔账自然会算在那些贼匪头上。”
张睿笑着点头,“还得是你想得周到。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你是为苏家的产业要杀他,还是为姜姑娘?”
燕恪略一勾嘴角,“都为。”
正说着,听见一阵马蹄喧哗,见茫茫风雪中殿晖与五福六顺三人跑来,殿晖下了马,朝这头看一眼,一面拴缚马匹,一面低头寻思,等拴好了马,直往门内进去。
不多时,落在最尾的几名军汉押着三辆车而来,大家吃饱喝足,又问店家买了些干粮,一问时辰,刚过隅中,趁风霰稍小,众人整顿车马,又望郑州城而来。
约晚饭时分已见郑州城墙,行至城门处,文甫向朝城门军士管队递上文书,管队看过一遍文书,先朝队伍后头望一遍,“你们是苏家的商队,往兰州押送货物?”
“正是。”
管队又打量文甫,“你是苏文甫?”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