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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2 / 3)

“正是小人。”

又看左右,“那这两个便是你的侄儿?”

燕恪与殿晖皆拱手回是,不想拿管队将手一挥,大喝一声,“拿了!”

随即门下冲出两队官军,举枪而来,将人货车马悉数押至州衙,那州官罗大人见了,才告诉众人,原来午间开封府下发公文,说苏家商队于开封城内打杀了静王府多名侍卫,又打伤静王外宅小白凤,静王府总管已向府衙报案,命底下州县缉拿苏家一行。

那罗大人命将众人与货物车马暂行收监,因州衙内监房有限,特将一行人押去北郊牢营。

这牢营忒大,天一黑下来,满是鬼哭狼嚎,像座鬼城。监房中灯火黯淡,众人只听那声音也是心慌不定,低声议论着不知州衙会作何处置。

只燕恪静坐在一隅,沉声道:“他们不敢私自处置,必会先知会静王府,如何处置,得看静王的意思。”

殿晖回过身,神色凝重,“静王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咱们,三叔,要不要托人往南京送信给老太爷?”

文甫摇摇头,“这事若闹到朝廷去,只会把周静王得罪得更狠,再等一等。”

殿晖一屁股坐在干草堆里,“就算不要咱们的性命,估计也少不得向咱们苏家狮子大张口。”

旁人只听他们叔侄说,插不上一句嘴,静王府要是狮子大张口,那就不是要钱那么简单了,兴许是要他们苏家哪项能源源生钱的产业。不过事已至此,起码得先听人家的信。

安水攲在那栏杆上瞧燕恪,见他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只抬头将墙上那盏油灯望着微微出神,便挨来他身边悄声取笑,“这可算是回你老家来了,你说说这里头都是什么路数,会不会对咱们用刑?”

燕恪转过头来冷睇他一眼,“咱们是借押在这里,没定罪没判刑,牢营的人不敢随便用刑,万一遇上你这样的魔王,不日出去了找他们寻仇如何是好。”<

正说着,草声簌簌,殿晖走到这头来,“三弟,你倒是说说咱们还出不出得去?”

这回连燕恪也低下头来笑笑,“我不知道,咱们得罪的可是位王爷。”

几人正说着,听见童碧“哈秋”一声,打了个喷嚏,燕恪站起身,走来跟前窥她,见她鼻头发红,便将斗篷解来要给她披上。

她却让到栏杆一边不看他,“我有。”

燕恪提着斗篷神色带起些威严,“你一着凉就易病,这时候病起来多麻烦,岂不是带累大家?”

她只得转过身,仍由他将斗篷披到她身上,不知他是冷的还是什么,觉得他有些颤抖。她回头看他一眼,忽然听见瞥见外有呻.吟声,转眼一看,见两个禁子一人抓一只脚,拖着个犯人从栏杆外走过,那犯人浑身是血,两眼失神,被拖得身子一晃一晃的,眼珠子似要从眶里滚出来一般。

童碧心内一惊,抓住栏杆望去,却被栏杆冰得手一缩,原来劳营是铁铸的栏杆,满是黄锈。

当天半夜,开封府就收到州衙的回文,说是暂收押了苏家商队,府衙又回了王府老总管,因苏家商队中有官军,银货又牵涉兰州侯总兵与卢公公,老总管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说等周静王回府后裁夺。

那小白凤敛葬了陶四娘,仍不见周静王回府,恨意难当,此人天不亮便向老总管讨了匹快马,向东出城,往考城县寻周静王。

这静王君平不过到考城县会个朋友,因嫌官衙迎待繁琐,只带了两名侍卫,便衣而行。这日一早与朋友别后,仍与两名侍卫便装而回。

没承想行至城外二三十里处,马正疾驰,忽由路旁那蒿草坡上冲下一个人来,君平勒马不及,直将这人撞翻在地,马蹄一扬,又踩在这人腿上,只听“啊唷”一声叫唤,原来是个女人。

也是合该兰茉倒霉,这一程水路山路的赶来,所带几十两银子,自己花一些,又给人抢去大半。押了些衣物换得盘缠,偏一时心软,又给个小叫花子偷了去!

及至考城县已是身无分文,昨夜在城中好求歹求,才求得一户人家借宿,听闻苏家商队前几日抵至开封,料着加快脚程,不日便能赶上,因此特地问取小道赶路。谁知喝凉水也塞牙缝,一大早又遭此一劫!

不过祸兮福所倚,兰茉抬眼一瞅马上三人穿戴皆不俗,面前这马上那位穿蓝灰衣袍的尤甚,那衣裳料子是蜀锦,不是豪绅老爷也该是位名仕相公,肯定有钱。便抱着小腿在地上连番打滚,嘴里直叫唤,“哎唷,哎唷!我的腿一定是断了!疼死我了!”

两个侍卫忙跳下马来看她的腿,因见她穿得似个寻常老媪,头上又掺着几丝白发,又是一脸黑灰,就道:“老人家,你这腿没断,只是被马踩得疼了。”

叫谁老人家?兰茉心一恨,坐起来瞥着他道:“我说相公,不管是断了没断,也是你们的马踩的,要是伤了筋呢?我就靠着这双腿走去开封府,给这马一踩,我还如何能走去?你说怎么办吧!”

侍卫听她静下声来说话时嗓音却不像个老妇,又笑,“这位大嫂,我们又没赖,该赔你银子就赔你银子,你说个数就是。”

兰茉瞄一眼马上那人,伸出两个指头来,“我也不讹你们,就二十两银子,还得送我往开封去。”

侍卫心道二十两银子还不算讹?银子也罢了,只是眼下他们主仆三人只骑了三匹马,怎能送她?

正要给银子回绝,君平却踩镫下马,半蹲下来瞅兰茉,兰茉也歪上眼瞅他。四目瞅着,他那一字髭须底下倏地微微露出点笑意。

兰茉莫名被他一股威严气度吓得讪讪一笑,又伸出一根手指头,“赔十两银子也成。”

君平撑膝起身,笑着点一点头,“答应她,先到前头那茶铺中歇一歇,仔细看看她的腿。”

一个侍卫背起兰茉来,一个侍卫牵了马,跟着君平望那茶棚来,路上君平又回头看她一眼。一个侍卫先进茶铺里来,擦过桌凳才让君平坐,又摸出包茶叶,走去灶台叫店家沏。

正说着,却听君平吩咐,“叫店家打盆清水来。”

随即兰茉被那侍卫背进茶铺,君平睇一眼旁边长凳,那侍卫便将兰茉放在凳上,又撩起她的裙,挽起裤腿,仔细查看她的腿,一面扭动,一面问兰茉疼不疼。

查验一番,果然没伤着骨头,只是给那马踩得又红又肿,那小腿肚上,有道细细的伤疤,泛白了,是旧年的,也不干人家的事。

兰茉见他们横竖答应了赔银子,便充了个通情达理,“我也不是要刁难你们,你瞧这肿得,等到了城中,我总得瞧瞧大夫买买膏药,这都得花钱啊。要是我身上还有钱,也不肯要你们的,偏生我带的盘缠都被人抢的抢,偷的偷,早没了。”

说话正要放裤管子,谁知君平忽地伸过手,捏住她腿肚瞧那道细细的伤疤,“这是怎么伤的?”

“这倒不干你们的事,这是我小时候被大人拿藤条抽的。”她把腿放到凳下,依旧将袜子扎好。

君平也就收回手,见店家端了盆清水来,便在袖中摸出条帕子丢进盆内,“大嫂请先洗把脸。”

兰茉怕路上撞见什么不正经的男人,赶路时专门在脸上抹的黑灰,本不想洗,又怕得罪他,只得掬水来洗,那黑灰一点一点洗下去,两个侍卫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君平却不是年轻时候,他眼睛里那亮只是半昧的,一缕曦微,还带着夜间冰冷的露水。他又盯着她右边那只眼睛,那睫毛根里藏着颗小小的红痣,像一点血泪。

店家又端来茶,侍卫接了放在他面前,他却把茶碗端去兰茉跟前,“先吃碗茶吧,开封城不远了,一会你骑在马上,叫下人牵着你走,入夜前也赶得到。听你的口音像是江南人氏,不知到开封所为何事?”

“找我儿子媳妇。”兰茉搁下包袱,端起茶呷了一口,“真是好茶。”

坐在对过那侍卫笑道:“你倒吃得出是好茶。”

兰茉又是讪讪一笑,随口敷衍,“年轻时也见识过些世面。”

君平却道:“大嫂有儿子,还有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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