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 / 2)
安顿好钱号里的大小事宜,燕恪转回家来,次日中秋家宴,与族内亲友吃席看戏热闹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赶在老太爷出门赴宴前,便来鸿雅堂请示,想将兰茉暂且挪去梅兰居短住。
秋山也怕晚云生事,自然爽快答应,燕恪童碧殿晖三人随即便帮着打点细软,天一亮就送了兰茉过去。
这梅兰居离大宅不过两条街,是一座三进小宅院,二院正房一向是老太爷休养之所,兰茉择了东厢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屋子居住,吃茶的功夫,文总管招了这宅内三个媳妇五个小厮来行礼请安。
这些人都是文总管的族中子侄一辈,文总管当着三人面特意又嘱咐一遍,“姨娘虽是个好说话的人,可你们切不可偷懒懈怠,都得留着神,大宅里若有人送东西来,你们都得仔细查检清楚,尤其是入口的东西,都先尝尝。要是有人来,你们都得陪着盯着,不许走远了。”
众人都听说过翠白山一事,领会其中意思,不敢轻慢,皆郑重回是。
燕恪起身道:“辛苦大家一阵,等我和三奶奶从甘肃回来,自然少不了大家的赏钱。”
谁知殿晖踱到外间,打帘子叫了五福进来吩咐,“先每人赏二两银子。”
众人都跟着五福出去领赏去了,殿晖又与文总管打拱,“文爷爷多操些心,我的赏钱您老人家瞧不起,我就不在您老人家跟前摆这架子了,等甘肃回来,我给您老人家带张上好的猞猁皮子。”
文总管笑着摇手,“我不过是个老奴才,岂敢和二爷讨赏?”语毕便携了柳枣出去,带她认一认素日吃的用的都搁在那里。
原来殿晖今日来时便预备着赏钱,回身进来,便把燕恪调侃一句,“三弟还是没做惯苏家的主子,事后赏银子是没错,不过要紧事上,事前就得先赏下去,没见着钱,谁会格外上心?”
燕恪虽没言语,却轻挑他一眼,显然有些不服气。
一看这“兄弟”二人又要明枪暗箭地呛起来,兰茉忙岔开话,“后日就启程了,你们的行礼可都打点好了?说话天气就要冷了,西北一带风沙大,可得多带几件大毛衣裳。”
童碧在榻那头将燕恪殿晖睃一睃,接话道:“早就装在箱子里了。”
兰茉又看殿晖,“你这一头又有多少官军呢?”
殿晖撩衣摆坐在前头圆案旁,“我这里有二十个官军,各押一车。”
童碧纳罕道:“只二十车棉衣,甘肃那么多将士,哪里够发的?”
燕恪笑道:“岂会人人都有呢?寻常小兵不过两三年才发两件替换着穿,这批棉衣,是做给总旗以上的将士穿的。”
童碧乜他一眼,咕哝一声,“我又没问你——”
押棉衣的二十个官军,燕恪他们护银的也有十五个精干军士,加起来三十五人,再有禄丰泰定十几个伙计账房,各携的家仆,一行整整六十人,撞见一般的贼人,也惧他们人多,早绕道走了,这下兰茉算是安了心。
“你们在路上可得相互照拂着,”说着,把童碧嗔一眼,“别吵架,也别打架,不许闯祸。上回听你们说起庐州那一路上的事,就把吓得心惊肉跳的,这回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童碧不耐烦地点一点头,“怎么单盯着我说呢?我上回可曾闯祸?”
燕恪正要替她辩白辩白,怕她又怪自己多话,舌尖便在下唇上舐一舐,将下嘴皮子咬住,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尽管如此,童碧仍奉送了他两记轻飘飘的白眼。
这情形给殿晖瞅见,眼睛只在二人间一转,脸上带着些揶揄笑意。
这笑落在童碧眼里颇有种筋疲力竭之感,因想起自己同燕恪这一段关系也是尴尬,纵然闹翻了天,也得在这些人跟前装好,人家也只拿他们当是夫妻间的一点小打小闹,好像连燕恪也是这么认为。
真是没意思,她这些年对待男人永远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连和男人割席断交也是一样,仿佛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似的。
男女之情上的事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抽刀断水水更流,叫人有心无力。
眼前既没法子,还是吃饭吧,她偏脸一看窗外的日头,也是该吃午饭了,便起身道:“趁午晌咱们去下馆子吧,后日就要动身,怕有三四个月吃不着南京菜了,家里头这两日大鱼大肉的也吃得人腻味,不如咱们去街上找个素馆子吃一吃,我做东!”
兰茉向来秉持的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自然响应,“也好,咱们冷不丁到这里来,厨房想必都没来得及备咱们的菜,回去吃也晚了,就上外头去吃。”
殿晖起身道:“也不必弟妹费钱做这个东道,既要吃素,我知道个好地方,落霞寺的素斋一绝,咱们苏家是他们的老檀主了,叫他们预备顿好斋菜又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先打发五福往落霞寺传话,三人随后坐了马车,转到落霞寺。
吃过这顿斋饭,转眼便是启程这日,兰茉天不亮起来,往大宅里来相送。三十五军士自往三处取了货银,在西城门处等候,这头就只文甫殿晖燕恪童碧四人与家人惜别辞行。
门前套着几匹马一两马车,童碧早耐不住,先跳上马车,又探出半个身子众人挥手。只兰茉从门前追下来,拉着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连敏知也嘱咐了些话。
这里嘱咐完,又转到燕恪殿晖马前来嘱咐,无非是“小心保重”一类,二人皆连应着声。那吴妈妈一看这情形,暗中捅一下多彩的腰,多彩便也不甘落后,也追来殿晖马旁叮咛。
殿晖也答应得好,只是脸上的神色显得木然,见她在马下想词也想得实在辛苦,便扬了扬马鞭,解了彼此的为难,“太太,您的话我都知道,不必嘱咐,儿子肯定一路小心就是了,大队还在西城等我们呢,再不走,只怕叫那些官军久等。”
多彩臃肿的身子方朝那头让开些,看一行走远了,老太爷也登舆往织造坊去了,方朝门前回来,在石磴上把兰茉一瞟,笑了声,“到底是自己亲生的,瞧,咱们都没哭,就是宋姨娘哭得真叫个舍不得。”
这个“咱们”自然是将晚云也给刮带上了,晚云脸上神情冷木,给江婆子搀扶着,也从门前款款走下来,往马车前去了,欲往各家布庄查账去。
正与兰茉擦身而过,兰茉见她斜睐的眼梢,心下发怵,寻思着自己迁居梅兰居虽是借了个养病的由头,可阖家上下谁不知道她是故意避开晚云,今日一大早到这头来了,送了人就走,好像是怕这大宅里有老虎要吃人似的,岂不是愈发陷晚云于一个大奸大恶的名声?
思及此,忽地掉过身捉裙奔到晚云马车底下笑道:“不知太太午晌可回得来?我在家候着太太一道吃午饭。”
晚云打起帘子探出头来,嘴边挂着点笑意,“你不忙着回梅兰居去?”
兰茉仰着张笑脸,“太太离家这几个月,嗨,我心里积了一堆烦难事,我真恨不得那时候跟太太一道往小河店去,咱们相伴着,也有个说话的人不是?眼下我有好些话想跟太太商议商议,讨太太一个主意呢。”
当初翠白山的事是叫罗香背了黑锅,晚云当着人面,也要故作从无前嫌,便笑道:“我只怕要下晌才回得来了,你要是回去没什么事,就在大宅里坐着等一等。”言讫丢下帘子,“走吧,铺子里那么些掌柜还候着呢。”
兰茉暗悔自己没事找事,只得硬着头皮携柳枣进了大门来,正朝左面小路上去,却倏地听见后头“呜哇呜哇”地一阵怪声。
扭头一瞧,原来是银儿杏儿陈茜儿三个,及孟沁姐带着个小丫鬟五个人站那柳荫小径上,那孟沁姐正扶着棵柳树呕吐不止。
那杏儿银儿先将茜儿搀远了两步,杏儿扭头朝那树底下埋怨,“这大早上的你就来恶心人,太太好容易早上陪着老爷用了些早饭,你是故意叫太太没胃口?”
银儿也扭头道:“姨娘这是怎么了,这几日老是犯恶心,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症?也真是怪了,”
沁姐慢慢站直了腰,把嘴擦了擦,笑着朝三人摇头,“不碍事,想是中秋家宴上给那道水晶肘子给腻着了。”
杏儿转着脖子翻白眼,“谁叫你眼馋肚饱地吃那么些?八辈子没吃过荤腥似的。敢是想学咱们那位三奶奶的脾气,本来也不是什么好,犯不着学,就算你学成那副样子,老爷也不会多瞅你两眼。”<
兰茉大老远听着不妙,这丫鬟也太口没遮拦了,大庭广众下就说叔叔想侄儿媳妇的话,便朝这头走来,意欲提醒两句。
沁姐低着脸不敢吱声,冷不丁又弯腰吐起来,只她那小丫鬟不住替她拍着背。
兰茉瞧她险些将心肺呕出来,恻隐一动,在她跟前站住,“孟姨娘,你这是怎么了?我瞧你脸色可不大好,该请李大夫来瞧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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