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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1 / 2)

当下二人说定共往甘肃一事,童碧平复了神情,又坐下来,拣起盘中剩了一半的鸡腿继续大啖大嚼。

这时敏知端茶进来放在炕桌上,燕恪一面走去榻上坐,一面转来笑问童碧:“你为何这时候才吃晚饭?你平日倘或无事耽搁,哪里捱得到这时候?”

童碧见他又是笑脸相对,仿佛不拿她“分道扬镳”的宣言当回事,自己也怕滞留几个月,又被他勾动得心软,便决定从今往后都不拿好脸待他。

因此鼻子里冷哼了声,“关你什么事?我的事你最好少过问,说好了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敏知将案盘竖撑在桌上摇头,“姐姐这是吃的夜宵,晚饭早就吃过了。”

吃夜宵也没见弄四五道菜这么吃的,燕恪将眼挪向敏知,“是晚饭不合奶奶的脾胃,吃得少些?”

敏知睇着童碧叹气,“晚饭一口也没少吃。她自己说的,如今怀着身子,要大补,需得吃得比从前多。”说着去抢童碧的箸儿,“别吃了姐,一会就要睡了,仔细停住食。”

大家心知肚明,“养胎”不过是童碧胡吃海塞的借口。童碧自己也理亏,不好强挣,擦着手走去榻上吃茶,放敏知收拾桌子。

燕恪端着茶劝道:“不是我要多管闲事,只是照你你这么个吃法,回头孩儿在你肚子里养得太大,到时候生起来你就不怕疼死?”<

童碧怔着打了个饱嗝儿,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因此忙端起手边的普洱连吃了两口,指望干净克化了这一顿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想那茶刚沏来,忽地烫得她龇牙咧嘴,连蹦带跳。

惹得燕恪想笑,又怕招她不高兴,刚张开嘴,便又把两片嘴唇死死包住压根,硬生生忍住这笑。

她瞟见他脸上憋得通红,咚地一声便把茶碗落在炕桌上。

敏知在圆案旁收桌子,怕吵起来,忙岔开话头问:“三爷,胡公公打算派多少人帮着咱们护送银子啊?”

“一队十五人,都是从兵马司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他们从前都是押送过军饷粮草的,经验老道,武艺高强,而且带着军中的路引,有他们护送,这一路上免了许多麻烦。”

“那三老爷几时回来,他能答应那三万银子的事么?”

燕恪一面呷茶,一面瞟一眼童碧,“听老太爷说他过两天就回来了,老太爷发话,他自然不会不依,况且这是赚钱的买卖,他与人合伙开禄丰,总不会是单为与我过不去,自然是奔着赚钱才开的。”

敏知下晌趁丁青回来还与丁青偷偷议论过这事,心知燕恪把这三万借贷分与禄丰,肯定不是什么好心,但此刻还未想透他打的什么主意。

她朝榻上斜睐着眼,心里却想到别处去。

近日听童碧说了燕恪不少坏处,她暗暗想来,也有些道理,因此今日下晌趁丁青回来,特地跑去外院他房里问他这两日有没有再见着燕钊。

丁青一面解外袍,一面笑道:“你说这事也奇了,他两日不曾来了,我还暗中打听到他住的那家客店,早上我去打问过,那客栈掌柜说他悄无声息地就走了,连账也没结。不过那掌柜的先收了几日的房钱,倒不欠账,我想他是不是回嘉兴去了?”

从童碧这两日的口气辨来,没那么简单,敏知只猜一猜也有些冒冷汗,拉着丁青坐下道:“我看苏家是个是非之地,谁都不是好惹的,为了几份家财,争得你死我活,这还像个家啊?再说咱们这位三爷也不是个善类,好的时候样样好,不好起来,那可是翻脸不认人的。青哥,咱们还是早走为妙,这回去甘肃,三爷肯定要带着咱们两个去,回来也能得一笔赏钱,到时候咱们手里头大概就有五百两现银了,开什么铺子开不成?”

丁青两手攥着膝盖上的意料,“做别的小买卖是足够了,可我想着咱们回海宁县去也开个像泰定这样的钱号,自然了,这么大的借贷咱们肯定开不起,但咱们可以放小贷,我算了一算,也得几千两做本钱。”

敏知听得皱眉,“瞧,你也变得越来越贪了,五百两银子要是换作两年前,咱们都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咱们当初上南京来的时候,不是说赚足了五百两就回去的嚜,如今你又想几千两了——姐姐虽不读书,话倒说得在理,这苏家就是个淌金水的旋涡,谁沾着点边就得陷进去!”

丁青只得搂过她笑道:“你说三爷不好,那你为什么要帮着三爷扯谎说三奶奶有孕的事呢?”

敏知咧咧嘴,“我也不想啊,可姐姐说走就要走,连个细细的打算都没有,我只是想叫她先打算打算以后要去哪里,做什么,我怕她跟着那全安水去做强盗。”

“我看你是多虑,三奶奶既然觉得三爷不好不肯跟着他,又岂会去做强盗?”

敏知忽然仰起头一笑,“要不叫姐姐跟咱们回海宁县去做买卖吧?她虽是笨了些,可力气大能干活,也不怕苦不怕累。”

“你怎么不说她吃得多呢?”丁青嗤笑一声,又温柔笑起来,“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这个姐姐,可她未必肯跟着咱们呐,我看她颇爱男色,跟着你,你上哪里再去给她寻摸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相公,还得是喜欢她肯娶她的。”

这还真是难,眼下敏知望着童碧与燕恪,不由得一声叹息。

要说相貌,两人真是登对,要论待童碧好,世间再无别人了,真要分开,简直可惜,可要合又不对脾气——

“妹子,你在那里叹什么气呢?”

敏知回过神来摇头,收着提篮盒出去了。

童碧只得又扭头听燕恪说苏文甫,左一句苏文甫右一句苏文甫,知道的晓得他是故意在试探自己,不知道的,还当他爱着苏文甫呢!

依她在苏家将近两年的经验看来,但凡有脑筋做生意赚大钱的人,没一个不是唯利是图,燕恪不是例外,苏文甫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反正都是无利时和和气气,有利时六亲不认。

她听得不耐烦,摇了摇手,“你别说什么‘文甫武甫’的了,说说姨娘吧!这回连晖二哥也要一道去,那姨娘怎么办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保不齐太太再下什么黑手呢?要不叫她跟咱们一起去吧!”

燕恪见她说到苏文甫一脸不耐烦,稍微放心下来,两手在桌上点着道:“今日忙着与胡公公谈生意,一时没想起这茬事来,这倒还真是个问题。姨娘在苏家大宅不过柳枣一个心腹丫鬟,势单力薄,要是太太贼心不死,她势单力薄,还真不好应对。”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燕恪忙点点头,“我想我想——”

夜里打算一番,次日与童碧走来兰茉房中商议,等穆晚云归家来,便和老太爷说一说,叫兰茉先迁去梅兰居小住些日子,等他们一行从甘肃回来,再接她回大宅来住。

再有个法子,童碧挤到她身旁来坐下,膀子将她一搡,笑道:“不然您就跟我们一齐到甘肃去,也就是食宿差些,风霜重些,您就当出去游山玩水几个月。”

原本兰茉也是这么想,可自从昨日听殿晖说起往甘肃去那是山高路陡,干旱多风,一入冬更是风紧雪急,刮在脸上如薄刀片子一般,轻则灰头土脸,寻常也是皮绽唇裂。

她向来贪图富贵安逸日子,哪肯受那份苦?因此攒眉龇牙地瞥童碧一眼,“游山玩水?到边关啊?你可真会苦中作乐,我不成。”

童碧紧挽着她,“有什么不成的?您又不是没吃过苦的人,您半辈子不都是苦过来的嚜。”

兰茉把胳膊从她臂间抽出来,连连细碎地摇头,活像打冷颤,“不成不成!我半辈子都是心里苦,心苦也不能跟皮肉之苦比啊,就算我在牢营呆过一年,那也是没办法,有得选谁还抢着这苦头吃啊?我情愿心苦!”

说着扭向燕恪,谄媚笑道:“还是二郎的主意好,梅兰居有五.六个下人,听说都是文总管的亲戚,文总管的人,总不会与大太太通着气害我,大太太要到那头去,他们还得多睁只眼睛盯着呢。”

童碧在旁嗤笑,“您这人真是,一把年纪了,又怕死,又怕吃苦,什么甜头都想占啊?”

“我就是这么一人,怎么了,哪条王法说我这种好逸恶劳的人就该死了?”兰茉笑了笑,把她的肚子瞥一眼,“不像你噢,带着身子还乐意劳苦奔波。”

原本是挖苦她的话,瞟见燕恪神色有些不对,她又忙抚着童碧小腹,笑嘻嘻道:“你出去走走也好,成日在家闷着不得开心,对养胎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头燕恪恐她二人聊身孕的事聊多了露馅,轻咳一声拔座起来,“既然您不跟着去,那等太太回来,我就回明老太爷,叫您带着丫鬟搬去梅兰居。您放心,我会嘱咐文总管,让他那几个亲戚多留着心。”

说得干脆利落,语毕便叫上童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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