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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1 / 2)

窗外月冷风清,东西房中都熄了灯,稀疏的蛐蛐的叫声更显得院中静悄悄。燕恪阖上账本,手在上头缓缓轻轻地敲着,咄咄咄的闷响,听得出一股冷静凌厉。

童碧这脑子永远不能举一反三,想不到他那样多,只看得到眼前,“有什么奇怪?人家钱多,存五万赚的利息就多,自然就存囖。难道你眼下又心疼起利息来了?规矩可是你自己定下的,生意人要讲诚信噢!”

她站起身,大摇大摆走去剪那床前的灯花,一件烟灰色掩襟短衫飘飘荡荡,牵引着燕恪的目光。她那身寝衣是墨色莨纱的料子,袴子肥大,却十分柔顺地贴在那圆乎乎的.屁.股.上。

他心里想,其实她练武好处多得很,连挨打这点弊端,他也未尝不能忍受。

咔嚓一声,那烛火萎靡下去,童碧抬手挡了一会,又渐渐明亮起来,自以为是她的功劳,特地扭头朝他笑笑。

燕恪忙低下眼,穿着暗蓝的寝衣,人靠在窗根底下,一条腿闲适地支在榻上,一只手腕搭在那膝盖上,假装在深思。

“怪就怪在咱们这钱铺开张还不到半年,旁人来存银,都是先拿一百两存上一个月看看,一月后果然能连本带利取出,这才敢来存二百两,三百两。可这方朝幸一下就存入五万两,这份胆气,未免太壮了些。”

“人家是看二老爷的面子呢?再说你这钱铺虽是新开张,可南京城谁不知道苏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信得过嘛。”她自以为说得很有道理,走到榻前来叉住腰,朝他提一提月眉,抬一抬下巴。

这副神气直把燕恪逗得一笑,不赞同也赞同了,“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呀,了不得,咱们三奶奶变聪明了。不过这良辰良夜,说银子总觉煞风景,不如说点别的?”

童碧登时想起来,才刚和他说了半天燕钊,他连句话也没回,便又旧事重提,“那好,说你大哥。今日你大哥——”

谁耐烦说燕钊?

他忽然伸手拉人,童碧没防备,一下跌在他腿上,额头正撞在他那要紧的地方,像挨了一闷棍。只听他嗓子眼里“嗯”地一声,她震恐地抬起头来,“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吃了什么补药?那些药可不能瞎吃噢!”

燕恪恐她要跑,两手提住她的臂膀就将她拖到腿上来,故意往下看一眼,“我犯得着吃么?往常不就这样?”

童碧只恨自己管不住好奇心,也跟着往下暼一眼,真是了不得,竟从那松松的袴腰间斜着冒了个头。又是那狰狞凶悍的怪物,无论她不经意地瞥见多少回,也仍然震憾,她忙把眼乔作不惊不怪地高高举起来。

“你怎么老是不肯看他?”

她想掩饰自己没见过世面的事实,作出一脸不屑的表情,一只手抬起来自抠指甲,眼睛只管盯在自己这指甲盖上,“有什么可看的,什么好宝么?又不是只你一人有。”

“唷,见多识广嘛。”燕恪捉住她这只手朝自己摁去,隔着衣料也像能感到她纤柔的指节,他禁不住气乱起来,一只手托住她半边脸颊,“你还见过谁的?”

童碧暗悔不该说这话,给他捉住话柄,这一晚上还能好过么?她把手抽出来,咬住嘴剔他一眼,“你别借了这话头便大做文章!”

燕恪忍不住笑,贴来轻轻咬舐她的嘴,“真变聪明了,唬不了你了。”咬得她阖上眼,他却又远远靠回围板上去,“算了,你不是十分情愿做这种事,我也不为难你,下去吧。”

这时候鸣金收兵?他别是受了什么刺激吧?童碧两眼圆睁,仍坐在他腿上不动弹。

“还不下去?”燕恪在她腿边拍一拍,一脸戏谑的笑意,“难不成要我抱你下去?”

她心里一跳,忽然怕他真抱她下去,她朝下暼一眼,这势头还要赶人,难道又是戏耍她?明明这么猜着,却抿住嘴不动身。

燕恪早料到她不肯下去,近来事忙,算一算竟有好几天井水不犯河水。他抬腿颠一下,两手来搂她的腰,“怎么,舍不得走开了?”

岂止她舍不得,童碧也看见他一个喉头上下咽动,便噘着腮帮子嗔一眼,“你再捉弄人,我可真要走啦,看咱们俩谁不好受!”

他笑着亲.她的腮,“替我把衣裳解了。”

童碧只得两手伸去他胁下,慢吞吞地拉扯衣带,一面睇着他,眼眶里闪烁得晶莹剔透,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燕恪将一条胳膊从袖管子里抽出来,马上又揽回她.腰.后去,另一条胳膊来不及抽出来,任袖子挂在上头,着急忙慌地将脸贴在她颈间。

不知缘故,竟想起五.六岁的时候,他们一家回乡下祭坟,他与燕钊在乡下山上迷了路,走得累了,燕钊将他背起来,找了截树枝朝乱草中探着,怕有蛇,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漫无边际的绿森森中有落落余晖,燕钊恐怕天黑,吓哭了,那时候他也不过八.九岁,却带着哭声安慰燕恪,“别怕啊二郎。”

他这半哭不哭的声音像鸭子叫,没宽慰到燕恪,他本来也不怕,只是令他烦躁。但他贪图燕钊背上的安逸,山林崎岖,他年纪又小,走起来毕竟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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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底还是燕恪认准了路,归家爹娘责问是谁挑头往那山上去的。那时候燕恪已拜了位先生启蒙,学了些斯文礼数,先站出来作揖认错。这动作叫乡亲们都喜欢,纷纷赞他小小年纪就有当官的派头。爹娘有了脸面,自然不舍得打他,便不由分说将燕钊拉来打了一顿。

那时候他就领会读书人的要义,算计就算计在心里,不要露在明面上,面上始终得端成个正人君子,毕竟这天下尘烟障目,多半人看人看物不过是管中窥豹。

在这种时候想起燕钊实在吊诡,却也叫他愈发得意。他纠.缠在童碧颈边,蛮横霸道地一冲,见她一双月眉结在一处叫了声,喜欢得不得了。

嘴里却体贴地问:“不好受?”问完低头看看,笑了,“没办法,忍一忍,一会就好了。”

童碧咬着嘴,头昏脑胀中一想,干嘛自己受苦?于是把脸搭来他肩上,狠咬一口,算是报了仇。

一时间他也紧蹙双眉,发了狠,身上的青筋像山脉从他铜色的皮肤山浮出来,雄伟壮丽。童碧伏在他宽阔的肩上,无端觉得自己的性情骨头都被戳得软弱了。

一会他嫌施展不开,将炕桌推得远些,将她搂起来推去桌上,将臂膀上挂的衣裳弹落在榻下。行动中只离开她这么一会,她就不喜欢了,扭着头星眼朦胧地来看他。

燕恪沾沾自喜,俯.在背后,板过她的脸轻笑,“要不就算了吧,反正你一向不是很情愿。”

童碧脑中轰一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趴在这炕桌上了,膝盖是跪在榻上。她恨不得一个回旋踢踢死他,奈何提不起力气,只扭头干瞪着他,眼眶里盈着泪光。

“这么凶?我还真有些怕。”他在身后挑衅。

童碧感到他就横兵在外,却徘徊不入,知道他使坏,更委屈了,“我打人了!”

威胁说得像撒娇,燕恪没半分畏惧,“谁打谁?”说着真打了她一下。

啪地一声,听得童碧耳根子起火,很是难为情,满榻乱找衣裳,“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忙俯下来将她由背后抱住,一手在下头乱忙,“我错了我错了——”说话间眉头一皱,旋即将她两手拉去撑在炕桌边,“等忙完随你打好不好?”

原本这炕桌还没抵去榻边,给他三推五推,直被童碧推去将围板死死抵住。这榻咯吱咯吱响,彼此的声音,全在童碧脑子里可耻地乱做一锅粥。

燕恪试过后,发现还是更爱对着她的脸,他喜欢看她的神情,有掌控她的得意。

蜡烛早熄灭了,一屋子银纱似的月光,他看见她脸上有七零八落的糊着碎发,他一面拨开,一面疼惜地到处亲那些泪迹,“抱你回床上睡?”

童碧身上杂乱地盖满衣裳,从那黑亮亮的缎子里伸出条纤细的胳膊搭在他胸膛上,“懒得去了,你把窗户打开,我也学学你们读书人,欣赏欣赏月色。”

他捉住她这只手放在嘴边,半掩着一个笑,“不行,身上有汗,见了风要着凉的。”

她哼地一声,脑子逐渐从混沌中退得清醒,猛地想起关于他大哥的话还没说完呢,“今日你大哥挨了你大嫂的骂了,你大嫂当着几十个人骂他窝囊废,我看你大哥脸色好不难堪,是硬撑着坐到最后,看来他做祝家的上门女婿,日子并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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