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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2 / 3)

周老板笑道:“无非是要我们帮着抬抬价嘛,好说,真把价钱抬上去,即便我们没拿到货,也没什么大损失,就算卖杨老爷和陈公公一个人情。若果然如宴三爷所说,我们最后从这个人手里低价买回货,我二人必念宴三爷和姨娘三奶奶这份大人情。”

童碧虽没听见他们到底关在屋里说些什么,不过燕恪早同她反复说了个明白,这是投其所好的事,段周二人不可能不应承。

至于燕钊祝金岫,他们两口子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闹这么大的场面,其实是专为他们摆的棋局。她一面自叹,一面踅回盈金榭门前那长廊上坐着,扭身趴在阑干上看这池里的荷叶。

可巧燕钊在里头交定了保证金出来,见她坐在这里,便朝她打拱,“敢问三奶奶,该由哪头出去?”

“啊?”童碧转回身,一看是他立在跟前,蓦地心虚,愣了回神。

“三奶奶,三奶奶?”

唤得童碧回魂,东南西北犹豫不定,偏这园子里的小厮都递嬗送客人出去了,里头倒有两个,正忙着将保证金装箱,想来抽不开身,眼前一个人也抓不着。

她只得站起来,“我也说不清,我送你出去好了。”

燕钊忙又打拱,“怎敢劳三奶奶大驾?”

童碧扯着嘴角笑,“别客气了,你没见我此刻坐在这里也没事嚜,走吧。”

两人沿爬山廊往外头走,她只管低着脖子,手上一把纨扇在裙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心里想,正帮着燕恪设局要弄人家个倾家荡产呢,偏这人就走在身边,此时此刻,竟比去年在庐州路上动刀动枪还要惊心动魄。

“三奶奶也是嘉兴桐乡县人氏?”

“啊?”童碧恍惚间点点头,“是,是——燕相公也是桐乡人?”

燕钊含笑点头,“桐乡原有一户姓叶的,做瓷器生意的,现搬到南京来了,人家三奶奶可认得?”

叶澄雨家?说认得好像也不妨事。她又点头,“认识,叶家嘛,我还去他们家做过客呢。”

“那叶家小姐,想必三奶奶也熟识?”

“是老熟人,不过去年她去庐州治她的眼睛,在路上被人绑了票,现今官府还追查呢,你知道这事么?”

“我就是专为这事向三奶奶打听,我听叶老爷说,澄雨姑娘在路上偶遇了你们家收账的队伍,她被劫的时候,你就在跟前是么?”

“那些劫她的强盗还是我们和衙门差役一齐斗杀的呢,不过当时跑了几个,就是他们将澄雨姑娘给带走了。那时我们也有要事在身,只好托衙门竭力营救。回到南京来我才听说,那几个贼人勒索了叶家,人却至今没放回来。”

童碧说着叹了口气,“燕相公,你既去叶家问过,那叶家可有澄雨姑娘的消息?”

他只轻轻摇头,神情却格外沉痛,似乎那叶澄雨与他关系匪浅。

“燕相公与澄雨姑娘很熟?”

燕钊哪里想到她与燕恪是夫妻?只当是他乡人遇乡人,非亲也似亲,不觉含笑点头,“在桐乡县的时候,我曾救过她一回。”

童碧一脸讶异,“你也救过她?”

他只当童碧的这个“也”是指她在庐州路上竭力挽救澄雨一事,并未起疑,反倒觉得与她非但是同乡,而且她是叶澄雨的好友,怎能不亲切?

“那时候她和她母亲也是去乡下瞧病,回来路上,马发了狂,正赶上我路过,止住了那匹马,救下了她母女二人。”

童碧大吃一惊,这事情叶澄雨也说过,不过她口里,救她们母女的却是燕恪。

“三奶奶不信?”

“啊,不是不是!我是想,真是巧,幸亏她们碰见了你。”童碧笑一笑,“你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燕钊眼里有些怅怏溢出来,“谈不上朋友,后来我虽去她家拜访过,不过她那时候眼睛敷着药,什么也看不见,等她看见的时候——闹了些误会。”<

童碧一再试探下去,“什么误会?”

“她错认了人,以为救她的人,和去她家里拜访的人,都是我家兄弟。”

童碧猛地想起当初在兴水楼叶澄雨与燕恪重逢,她只听燕恪说话的声音便问是不是燕恪,可见人家说盲人的耳朵格外灵是真的。那么当初燕钊救下她,又去她家拜访过,两人想必是说过不少话的,后来又怎会将燕恪错认成燕钊?

即便她辨不出声音,难道燕钊去叶家拜访,没有通过姓名?

“燕相公,你兄弟叫什么?”

谈到兄弟,燕钊蓦地挺直了腰背,失意的微笑慢慢变成一片冷漠的表情,“燕恪,都叫他燕二郎。”

“那你去叶家,就没有报过自己的名字么?”

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自然是报过姓名的。

所以他很明白,澄雨并不是认错了人,她是很愿意救她的人,与她相交的人就是燕恪。

她的眼睛那时候正好能见一些明,足以将他兄弟二人拿来比一比。其实任谁来比,都会说他兄弟无论相貌气度,才智机敏都要强过他百倍。

他那兄弟,生下来便得天独厚,一向连父母也是喜欢兄弟胜过喜欢他,女人自然也如是。

好在兄弟如今不明下落了,没道理再冒出来霸占他的东西。他想来笑了一笑,“陈年旧事,懒得说了。三奶奶难不成也认识我兄弟?”

童碧忙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在桐乡的时候听街坊们提起过,说他吃了官司往广州服役了五年,好像我出阁前他回了桐乡,不过后来又走了,去哪里也没人知道。燕相公可知道?”

燕钊摇头叹息,“我这位兄弟一向是目中无人,我也听说他回去了,正要派人接他到家里去,可他自幼读书,性情孤傲,总说我们这些从商的操奇计赢,唯利是图,所以大概是嫌了我这做大哥的,不等我找他,他就先离开了桐乡,也不留个话,便没了他的下落。”

“那你现在还找他么?”

“大概我是个六亲缘浅之人,亲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不是我想找就找得回来的。”

说到此节,恰走到门前来,他朝她作了个揖,“多谢三奶奶相送,三奶奶请留步,三日后再会。”

童碧只得站住目送他出了大门,这狭长的前院此刻一个人也没有,空落落的,似乎牵萦着一些怅惘哀愁,也是看不见的。

夜里她把今日见到燕钊的一切情形都告诉给燕恪听,连叶澄雨与燕钊的旧事也一并备细说了。一面说,一面窥看燕恪的神色,他只顾埋头在炕桌上翻看钱铺的账册,不知有没有用心在听。

待她说完,他却驴唇不对马嘴地叹一句,“库里的存银不多了,要是这时候突然冒出个大主顾来要提几万的存银,都不够银子去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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