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3)
燕恪握下她的手,笑着来亲她,她左躲右躲,瞥见那紫薇树上一点黛紫,难道这时节就早早开花了不成?
她推开他走去一瞧,原来是枚黛紫色的香囊,便摘下来扭头和燕恪道:“是谁丢的?”
燕恪脸上浮着点颓倦蹒步过来,接过来一看,随意笑笑,“也许是哪个丫鬟。”
“那收着吧,要是人家来找呢。”
“我收着。”他将香囊揣在怀内,搂着她又笑,“饿了吧?今日午饭也没吃。”
正说着,就见敏知小楼踅进院来,瞧见他二人,面上皆有些尴尬。
童碧看见她二人,忽然记起那妆案台面上并没有收拾,那些掉了一地的瓶瓶罐罐且不说,上头有些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罪痕!于是一道烟先跑回房里去收拾去了。
这一日听说燕恪留连在家,殿晖心下颇为不悦,就算他与兰茉并不是真母子,也该有份同舟共济的情谊,可他不过装模作样找了两天就犯起懒来了。
次日染坊归家,又听说燕恪因病盘桓在家,他本欲寻去黛梦馆那头骂他那位假三弟撒撒火,谁知凤奎那头传了消息进来,说是兰茉现下正在城西银光巷一所小宅内,那小院此时的主人名叫全安水。
殿晖听得吃了一惊,那全安水他先前曾会过一面,名义上是三奶奶的表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那一伙人,总之是说不清。
他一颗心渐渐放下,踅回榻上问五福:“你去那地方银光巷瞧过姨母了没有?果然在那里?”
五福挨来榻跟前道:“我今日午间去瞧过,隔着院墙倒听见了姨娘的声音,同那院子里的人有说有笑,中气十足,想是身上没什么大碍。小的不知那三人的底细,所以没敢贸然进去。不过那全安水既称是咱们三奶奶的表兄,肯定不会对姨娘存什么恶心,兴许姨娘当时在翠白山就是被他所救。”
也是,按他那位三弟的松散的态度来看,他肯定是知晓兰茉此时在银光巷内,兴许他们正在盘算着什么,所以兰茉暂不归家,也将此事瞒住众人。
会是盘算什么事呢?
以当务之急来看,他们此刻必是要先揭穿大太太穆晚云,否则兰茉即便归家来,日后也是凶险不断。他们这主意倒合了他的心。
他点一点头,吩咐五福,“得了,此事就当作不知道,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你把银子结给那凤奎。”
五福得了话出去,到前院撞见许多彩正站在正屋廊庑底下,望着东厢这头大骂陆玉荷陆姨娘,“仗着年轻有两分姿色就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了,当谁没年轻过不曾?怀孩子,谁又没怀过不曾?你有本事生下来,也得养得活才算!眼下肚子还没大呢就敢骑到我头上来,将来还不得把这昭月院让给你?呸!你也配!你不想想自己个儿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小娼.妇,比金粉斋新来的那个还不如呢!”
一看东厢那间屋房门紧闭,五福唯恐打那廊下过去被许多彩瞧见,便缩着头欲避退回内院。
不想刚转过背,就给许多彩瞄见了,当即喝一声,“五福!滚过来!”
五福只得堆上笑脸从廊角走到廊庑下来,跪在地上朝多彩磕头,“小的给太太请安,太太万福万寿,太太财运亨通!”
多彩只得把满口詈骂咽回喉中,冷眼睨在他头顶,“不年不节的,说这些讨喜钱的话做什么。我问你,你进去回二爷什么事?”
“不就是回宋姨娘的消息嘛。”
“那可有消息了?”
五福抬起头来摇一摇,“半点还没有!”
多彩连消带打,指桑骂槐,朝着东厢那头直挥绢子,恨不能一帕子将那屋给掀翻,“那还找什么!苏家不为别的,单为做姨娘的忙活了!老太爷那是好面子,你们当他真担着心要找啊?这几天撒出去多少人,衙门的公人又打点了多少钱!叫我当家,我多少事还忙不过来,还得替这些姨娘们操心,再闹下去,我可没那份精神!谁爱管谁接了这差事去!”
只待她又骂了一对,撒了心中的气,这才放五福走了。
次日一早,可巧织造坊那头没什么要紧事,秋山难得在家歇一日,听说一大早都赶着请安去了,多彩也忙逮住这个空子,走到鸿雅堂来回秋山。说家里的小厮多半都撒出去找人去了,这几天有别的要紧事要用人时,总是找不到人手。
“譬如昨儿个,应天府宋大人家的老太太过几日要做大寿,我想着打发两个小幺送两匹红绸子几坛子好酒过去,谁知一个能使唤的都没有,还是我领着几个婆子亲自送去的呢。这也就罢了,再说门户上也缺不得人呀,如今世道乱,若给歹人钻了空子可怎么好?”<
晚云在对过椅上听见,当即挂了脸,“弟妹,话可不是这么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家里丢了两个人,难道不放小厮们出去找,倒放他们在家里闲吃闲喝不成?”
“大嫂子这话就有些没理了,找是找了的,前几日大家伙那么忙是为什么?可难不成一年不见人,就找一年,一辈子不见人,还这么没头苍蝇似的找一辈子不成?”
多彩说得激愤,苏观在桌上掣她的袖管子她也没察觉,仍在唾沫星子横飞,“再说了,宋姨娘也就罢了,那是意外,可罗香那是存心的,存心要逃家私奔的人,躲还躲不及呢,轻易就叫咱家小厮们找着?”
晚云坐于对过,细眉微蹙,将手攥住几角,“谁说是私奔,那是秦家拐带!我的女儿难道我不清楚?她断瞧上秦家那等人家,不过开着个破客栈,一家几十口都指着一个客栈吃饭,罗香又不是傻,她怎么会和那样人家的儿子私奔?”
“唷,那可真是说不准了,人家那破客栈也有十来间客房,听说一日也能赚个二三十两,一个月可是近百两之数,大嫂子这么瞧不上,何苦搂草打兔子地,叫衙门查封了人家的产业呢?再则,大嫂子瞧不上,未必罗香就瞧不上啊,她不是连布庄的伙计——”
一语未完,就被秋山在榻上一声咳嗽打断,“好了!大清早的吵什么?还嫌我这耳根子不够清净?人要找,只是这么没头没脑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看这样,把家里的人手撤回来,衙门里的差役有限,文甫,你认得兵马司的李大人,你支些钱送与他,叫他务必替咱们家多留心找一找。”
文甫早在这里坐得不耐烦,得话便起身打拱,先告辞出来。
照升正在院门外等着,文甫又将老太爷的话吩咐他,正拱手答应,远远却望见燕恪童碧二人打望澜亭那头过来,一路山石翠阴,几点细碎的金斑在童碧脸上游移来去。
文甫想起昨日在黛梦馆听见的她的声音,不成体统的一份放.荡,但就是这样,女人的放.荡总是叫男人既鄙夷又痴迷的。
他特地站在院门前等着。
童碧燕恪一路说笑着过来,鸿雅堂院门前恰有一棵蓊蓊薆薆的香樟,枝繁叶茂,二人并没看见门前有人,无所顾忌,童碧一个身子全贴在燕恪身上,脑袋几乎是仰在他肩头,正朝那树上指着不知望个什么。
“那是什么雀儿啊?”
“哪里?”燕恪跟着她的指的方向举目,“噢,那是山喜鹊,又叫灰喜鹊,还有叫它蓝膀香鹊的,你看它可不是蓝灰蓝灰的?”
“你懂得真多。”
说得燕恪有两分不好意思,“这鸟在南京城常有,这就算懂得多?”
“我就不认识啊。”童碧转过脸来眉眼弯弯地望着他,注目满是倾慕。
说得燕恪一笑,伸出胳膊搂她,走几步到院门前,见文甫照升站在那月洞门外,他便松开手来打拱行礼,“三叔。”
童碧也跟着福身,“三叔。”心里有些打起鼓来。
昨日答应燕恪要同文甫说清楚的,可蓦地四个人相对,还说不说啊?就算说,也总得先挑个话头吧,兀突突说起来,好不尴尬。
文甫噙笑打量着他二人,“怎么来晚了?”
童碧没好说是在等安水领着兰茉同那开狗场的金老板过来,眼下算准他三人该要到了,所以这才姗姗来迟。她只随口道:“宴章早上起来吃药,所以耽搁了。”
文甫眼悬浮着落在燕恪身上,“病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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