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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3)

“二郎二郎”,像个法咒,一唤燕恪就有浑身的力气使不完,童碧在那妆台上还不觉得,到帐中歇下来,才觉得那妆台冷硬的案面硌得人背疼,腿也悬得发酸。

也不知到底什么时辰,只听见窗外那紫薇树上有莺啭雀鸣之声,人声却是半点不闻,好像都故意避出去了。

“梅儿该到外头去乱说了——”

童碧怨责一声,有气无力地,像在嗔嗲。尽管不是头回大白天里做这事,却仍然臊.得慌,脸上血色未褪,半张脸埋在燕恪胸.膛里,焐得连他也还觉得热。

他把眼望着床顶上,本来有些微失神,却被她这话逗得一笑,瞥下眼梢看她,“她敢去说什么?”

童碧向他下颌抬起眼睛,暗暗磨牙,“那丫头年纪最小,嘴巴最敞,又好打听,又爱传闲话,什么不去说?”

“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这种事,那些上年纪媳妇妈妈是要笑话她的。”燕恪嫌看她看不见,胳膊横来将她朝上一挪,她的脸便枕来他臂膀上。

童碧就这么直勾勾地与他平视着,见他眼底仍是迷雾不散,脸上汗盈盈的,她这颗心复砰砰作跳起来,脸上高热不退。手脚却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生怕不留神碰到他哪里。

不知敏知她们几时给换的帐子,还是两层鲛绡帐,里头是水色的,外头是一层苍色,那阳光泌进来便暗了许多,仿佛柔柔的月光。

燕恪见她两只缊着水汽的眼睛仍是顾盼神飞,她朝前一伸胳膊,他顺着她的胳膊扭脸望去她的手,原来她是把帐子从地下挑起来一条缝,马上有一块煌煌的阳光袭到床沿上来。

她那手仿佛被那块阳光灼了下,陡地又缩回到他胸膛上来,像藏在洞里的小鬼,刚探出头去,一碰到阳光便觉针扎火燎,又匆匆蜷回洞中。

他将怀中这只手抓住,笑了,“难道你还怕太阳不成?”

童碧也说不上来,反正一见到滟滟的太阳总觉得伤感似的,老是想到小时候跟着爹娘四处奔命,走到那绿荫密匝的山林间。月娥爱唱曲,她那副嗓子又清透又明亮,曲调却哀怨婉转,与林间那些光影纠缠着,造成了她偶尔伤怀的记忆。

也许是因父母都不在了,才造成的这伤感。

燕恪也留意到,她一做这事就爱流泪,起初以为她是疼的。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那庞然的愉悦之后常常伴随着一种空旷的失落寂寞,叫她怀念起亲人来了。

他忽地一动,将她往身上搂,童碧惊慌失措,“干什么?”

她趴在他身上,两条胳膊给他的胳膊托着朝两边展开,他笑了声,“飞囖!”

“又作怪!”

他两手抚在她胁下,将她举起来,“你爹没这样举着你飞过?”

小时候姜芳禧还真常这么举着她,她悬在半空朝下望,头发在姜芳禧脸上扫来扫去,他一面“呸呸呸”地吐头发,一面嘻着两颗虎牙朝她笑,也满嘴里“飞囖飞囖”地哄她。

她眼里忽然有颗泪砸中燕恪眉心,他把她放下来搂抱着,像她爹似的,带着几分郑重的嬉笑,“不哭了童儿,我疼你,不论你要什么,这世上的好东西我都给你买来。”<

童碧并不大喜欢他指的那些膏粱锦绣,但除了他,好像还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从前遇见的那些男人,他们都觉得她洒洒落落,是个不需要格外关照的姑娘。

可但凡是个人,谁不想人家格外的关爱?

她一个动容,照他肩头砸了一拳,听他“哎呀”一声,她忙从他胸.膛上抬起头来,“我没用力呀。”

他揉着肩满脸无奈,“你不用力也胜人家使尽全力。”

童碧自愧不已,忙要替他揉,谁知往上一蹭,膝盖正撞着他底下那地方,两硬相撞,必有一伤,他“啊呀”一声又攒紧了眉,“你真是——”

“对不住对不住!”童碧简直不知顾上还是顾下,又发窘又发讪,“要不要紧啊?”

燕恪瞥下冷眼,“你说要不要紧?那可是要命的地方。”

童碧惶然无措,正要从他身上滚下去,却被他一把搂住腰,笑道:“你不替我查验查验看伤着没有?要是伤着了,你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童碧两眼呆愣,“怎么验啊?”

“这还不简单?”他那手顺着她的腰一路慢慢地.抚.下去,越过了山丘又逢溪涧,一生的好风景都在这里了。他像个纵情豪放的诗人,醉倒在心中的山水间,嗓音懒靡靡地低沉下去,“你坐起来,扶着他,自己试。”

这却委实为难了童碧,她在别的事情上或许是莽撞冲动,我行我素的性子,唯独在这桩事上,却是由他捉弄。她啻啻磕磕难为情,干脆把脸死死埋在他怀里,“不要。”

燕恪失笑,“你连这点力气都不舍得出,全指望我啊?”

童碧抬头看他一眼,又埋下脸,“别的事上我可以出力,出命都行。”

他知道她是羞,便在被子里放开手来,将她略分开些,把他自己牵引到地方,只一抵,便伸出手来捧她的脸,抬起脑袋来亲,“我也算送佛送到西了,就看你的了。”

童碧眼眶里又缊出点泪花来,“你怎么什么都说得出来?”

“我不单说,我也做得出来。”他纠缠在她在嘴边,坐起来送她一送,便又倒回枕上,得意地看着她,见她不动弹,他便颠一下,“别犯懒。”

童碧蛾眉一蹙,星眼半阖,只得稍稍磨蹭那么一两下,又垂着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从低处看她,她仍然美得很,尤其是那一头松得半挽半坠的秀发垂在她脸边,像别狂风暴雨磋.磨.过的一支野玫瑰,他想到自己便是那一场风雨,就有些宽恕了她的懒惰,只好自己在底下出力,看她在上头跌宕漂浮。

好一会听见有低锵的脚步声,有人在外头把外间两扇门推了推,童碧陡然慌得没边,到处拉被子来遮掩身上,燕恪忙坐起来搂住她,低声道:“别怕,外头的门是闩上的。”

大白天闩门,简直奇怪,文甫站在门前低头片刻就有些想明白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走到卧房窗户边来,窗户里连个鬼影子也瞧不见。

但他知道里头有鬼。

童碧明明听见脚步声是朝窗户外头来了,隔着纱帐细看,只有一片黯黯天光,她正揪紧一颗心,不想燕恪忽然抱着她凶撼起来,逼得她喉咙里漏出点声音。

那声音又轻又细,像条丝线勒得文甫心一紧,他根本不该到这窗边来,实在是自讨苦吃。

但人就是这样,苦头吃着吃着,便渐渐上了瘾。他暗暗笑一笑,把个香袋扯下来不高不低地挂在那紫薇树上。

临到晚饭前燕恪才去将外间那两扇门打开,童碧从他背后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张望,唯恐这门一打开,敏知小楼梅儿或是哪个粗使丫头婆子就坐在这廊下。那还了得,这脸也不必要了,干脆连脑袋都砍下来!

燕恪瞥眼看着她好笑,反手将她从背后拉到前头来搂着,“我说没人吧?”

童碧脸上的红云散了一层又一层,还有些浅浅的晚霞一样的颜色。她偏着眼没敢看他,“可方才分明听见有脚步声。”

“兴许是进院来寻人的丫鬟妈妈。”燕恪抬手将她头上一朵小绢花摘了重戴,“你心虚个什么?你以为当面上作得正经了,人家就觉得夫妻间就是各不相扰?只要长脑子的人,谁会想不到咱们夜里在——”

童碧忙抬手捂他的嘴,“快别说了!人家想是人家想嘛,给人撞见却是另一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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