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3)
秋山早上出门前听到这消息,委实焦头烂额,先还有一位姨娘没找着,这会又丢了一个小姐,简直添乱!当即折回房内,将晚云叫来鸿雅堂斥责了一番,又忙命文总管去报衙门,先将人找回来要紧。
衙门大街小巷连番打问,次两日也没盘查到消息。
这早上梅儿在外头朝老妈妈们打听到些言语,兴兴头头到黛梦馆来告诉,“听说秦家也不知道秦相公的下落,秦家那老爷已被县太爷拿去衙门问话了,秦家的客栈,昨日下午被几个公人去贴了封条!”
敏知在妆台前站着替童碧梳头,扭头来问:“封他家客栈做什么?”
梅儿走来背后,低声道:“听说太太告了他们家一个拐带之罪,打起官司来,肯定是要他们家赔钱的,衙门怕他们携款潜逃,所以先把他们家的财产都查封了,免得到时候要他们赔时,他们早卷了钱跑了呀。”
敏知摇头慨叹,“大太太真是了不得,趁这时机,还要夺人家的客栈。衙门自然乐得帮忙了,反正也少不了那些个大人公人的好处。”
童碧手上捻着朵蓝色绢花,想着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太爷肯定免不得大发雷霆,便决定早上不过鸿雅堂去请安了,免得撞在老太爷和穆晚云的气头上。
因而将头上那簪子拔下来,只叫敏知在髻上簪了两朵小小蓝绢花,一面瞟着眼角瞧墙根下刷牙的燕恪,故意叹道:“你说,这秦相公到底为人怎么样?大姐姐跟他私奔,那往后呢,还回不回来了?”
敏知小楼梅儿三人都听出她这口气是在同燕恪搭讪,因此皆不作声,只等燕恪接这话茬。
谁知燕恪只弯着腰在妆台旁的面碰架前洗脸,一声不吭。隔定片刻,终于听见他吭了几声,却是咳嗽。
小楼正收拾榻上的被褥,便借故道:“夜里冷,瞧,三爷晚上睡在这榻上,上头就是窗户,这窗户关得再严实也要漏风的呀,可不是着凉了?白天到处去找姨娘,又疲惫,哪还经得住风吹?三爷今晚上还是到床上去睡吧。”
今时不同往日,做过“真夫妻”就不怕人疑心了,燕恪一连两日都是睡在那榻上。早上起来,只要童碧不与他说话,他便一声不吭,洗漱穿戴完便陪着殿晖去城西打问兰茉消息。
他在那头睐童碧一眼,满嘴的白泡沫。童碧忙把眼睛避回镜中,耳朵竖着想听听看他说什么,谁知等半天,他又是一句话没有!
她越想越是憋屈,已经讨好他整整两天了,好话说了一大堆,他只是油盐不进!
这窝囊气,就是如来佛也得发起火来了,她手把着桌角,险些把那角掰下来,冷声问:“衣裳包好了么?”
敏知回头指那长案上扎好的包袱皮,“就两身衣裳,包好在那里了,就是不知道和不和姨娘的身形。”
“将就穿两天而已。路四可套好车了?”
“想是套好了。”
童碧霍地起身,一看燕恪还在墙下洗脸,稍一踟蹰,还是抬腿走了。
燕恪一见她先出去了,忙把面巾丢在盆里,也赶着出来。给兰茉送衣裳去,原本不必两个人都去,可他实在不放心独自放她进那贼窝。
出角门到马车跟前,童碧将包袱往车上一扔,扭头便走。燕恪先已爬上车来,便打着帘子探出身,“你不去?”
“我走着去,不高兴坐马车。”
路四因与昌誉轮班盯燕钊,昨日刚换了他回家来服侍,还不知主子奶奶正在吵架,腆着个脸把车缓缓赶来童碧身边,“奶奶还是上车吧,一会日头大起来可就热了,和爷坐在里头还好说话。”
童碧头也不曾偏,“我热我的,要你们来管?”
燕恪憋着气把路四骂一句,“你盐吃多了?净管闲事!”言讫摔下帘子坐回车内。
可巧今日天上云彩也没半片,热辣辣好大个太阳,不过半里路童碧脸上便蒙了层细汗。他暗暗将车窗帘子挑着条瞅她,见她不疾不徐穿梭在行人中,不过胡乱拿帕子擦擦脸,眉不见皱,面不见愁,真是好一头吃苦耐劳的犟驴!
这里走到银光巷,少说十六七里路,就怕她人还没走到,先中了暑热。他扭头又打帘子看,好嚜,人家根本犯不上他操心,正在街边那摊子上买酸梅汤吃。
童碧吃罢一碗,掉过身来,却见那片蟹壳青的车窗帘子奇怪地动了一动,这时候又没风吹它,它动什么?她暗一忖,明白过来,那里头肯定有双眼睛正盯着她。
这人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明明牵挂她,偏做这冷傲样子给谁看?怎么,未必还想她多哄他几天?眼下既知他心不似嘴那般硬,那可再不能够了!
一念及此,便把下巴颏一抬,鼻子里哼地一声。
这般又走上半程,外头那太阳彷如直照来燕恪头上,晒得他跼蹐不安,这车厢变成个囚笼,他就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良心上愧责不已。
终于他按捺不住,打起车帘子唤童碧,“就靠你两腿这么走,几时能走到?赶紧上车,别瞎耽误工夫!”
童碧这会也委实觉得热了,又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上车来坐定,脸上却端得勉强,偏着脸不同他说话。
一颗汗珠顺子她太阳穴滚到下颌上来,发鬓也走松了些,散下来几缕发丝,粘在她纤长的脖子上,蜿蜿蜒蜒爬去她略微起伏的胸口。看得燕恪咽一下唾沫,神色不大情愿地摸了帕子递去,“擦擦汗。”
“不要你的,我自己有。”童碧乜一眼,自己由袖中摸出条绢子在脸上揩着。
而后一路无话,沉默燕恪倒是擅长,可她却是个坐不住的人,在对过小动作不断,一会扭头去看街上,一会隔着帘子问路四两句,一会抱着胳膊倒在那长凳上预备睡觉,又觉不舒服,便爬起来,脑袋歪在那车壁上靠着。<
马车陡地一颠,磕了下她的头,他心里紧了一下,看她咧嘴揉着,到底憋不住道:“你过来靠着我。”语气已有些缓和。
不想童碧哼道:“哎呀,怎敢劳烦燕相公呢?姜某可没有那福分。”
说完她便立时后悔起来,怎么这时候却忘了就坡下驴?要是将他再怄着了,晚上岂不还要睡在榻上?
燕恪却在寻思,她原来如此记仇,不过朝前种种看来,她这辈子的仇多半都是同他结下的,若单记他的仇,倒也不算坏。他歪在那头暗暗笑了笑。
未及午晌便走到银光巷来,进院一瞧,满院炽烈的阳光,厨房里叮呤咣啷正烧午饭,兰茉腰抵在橱柜前,松抱胳膊,手打蒲扇,将安水张睿王端三人支使得团团转。
“我虽不会烧饭,可吃我却是会吃的,这世上就没有我没吃过的好东西。在杭州那时节,哼,但凡有些名气的酒楼我可是都吃过的。清蒸鲥鱼就得搁点绍兴花雕酒,照我说的办。”
只王端笑呵呵听她差遣,“姨娘说得是,您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没见过?自然是听您的。”说着甩着两手挨来,“您没有女儿,可有什么外甥女侄女没有?”
“怎么?嫌我老啊?”
王端低着脸笑,“年纪确实与我不配。”
安水张睿在灶台对过板着面孔,将他鄙夷地睃一眼,满脸写着不耐烦。安水瞟眼见童碧在门上站着,干脆将菜刀丢在砧板上,带上笑脸迎到门前来。
童碧笑着朝那灶上窥,“我来得巧吧?正赶上你们要吃饭。先给我倒盅冷茶吃,今日太阳大,冷不防就热起来了。”
安水的目光掠过她,把燕恪瞄一眼,见他虽满脸蒙着太阳,神色却似谁欠着他巨款没还一般,心下便料到他二人定然是吵架还没和好。
没和好最好,这就叫天赐良机,正可以叫他趁虚而入!
于是一手拽着童碧你的胳膊便进来屋里,“你想吃什么茶?就是皇帝老爷吃的茶我今日也给你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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