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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1 / 3)

看到他的胳膊,童碧转头又想起前一向冬天睡在他怀里的情形,先前她还有些不惯,觉得有些束手束脚,胳膊腿不知该怎么摆才好。可胜在他那怀抱真是暖和呀,他从背后将她那么一搂着,又温暖又踏实。

一念及此,有什么不能妥协的?她便把一个指头抠着屏风上的缂丝花样,朝那缝里嗫嗫喏喏道:“要不要我给你擦背啊?”

话音甫落就暗自后悔,擦就擦,何必多问!要是他一口拒绝,这可怎么办?

果然听燕恪在屏风内语气淡淡地道:“怎敢劳动姜姑娘?燕某恐怕没有这个福分,还是请姜姑娘自去歇着吧。”

童碧心头似有口牙恨得咬紧,踯躅须臾,还是大摇大摆绕过屏风进来嗔他一眼,“你在这里洗澡洗得哗哗哗的,叫我怎么睡啊?只有等你洗完了我再睡。我给你擦背,你不是洗得快些嚜。”

说话间往水中一瞟,有张面巾浮在水上,正挡住那要害地方。就是没挡住只怕也看不清什么,水下的光线更黯淡,只隐约瞟见他两条腿的影子大剌剌地盘在桶底。

燕恪连头也不抬,昏惨惨的光晕里瞥见她一片罗裙,暗得颜色难辨,记得它是黛紫的,此刻暗得似霜打的茄子。裙上有同样颜色的凹凸缠枝纹,曲曲折折,把人一点慾火勾动,他到底禁不住抬了眼皮去看她一眼。

童碧正对上他的眼,心砰地一跳,忙一扭头,捂住眼走到他背后来,拽了个小墩子坐下。随即把桶沿上搭的巾子随便一拧就照着他背上搓,不容推辞,只两下便把他搓得龇牙咧嘴。

“嗳,你当我是搓衣板不成?”

“对不住对不住。”童碧脸凑在他肩膀上尴尬一笑,“你这么不吃力啊?平日打你也没见你怎么喊疼嚜。嘿嘿,我轻着点好了。”

说轻也轻不到哪里去,亏得燕恪是个男人,要是细皮嫩肉的女人,早给她搓下一层皮来。

背后烛光更暗得像在打瞌睡,提不起半点精神。她搓两下便往背上浇点水,水珠挂在他暗黄的皮肤上,稍微一动肌骨,牵动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就显得出一种雄伟壮阔的力量。

那力量似乎也牵动了她的心,她想起些不该想的,有时候坐在他怀中颠.动,脸趴在他肩上,朝下望去,便是这片紧绷绷的背肌,上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就似此刻这些水珠,在他背上很快一蒸发,她也跟着有些口渴。

“你说姨娘在银光巷的事情,要不要跟晖二哥说一声?”

燕恪在前头撇着眼梢,撇再长也看不见她,顶多看见她半截藏蓝色袖口,像一片蓝色火焰,在他背上到处燎。

他只得干咽两回喉咙,声音板得懒散冷淡,“为何要告诉他?”

“他可是把姨娘当真姨母欸,你瞧平日里他多孝顺姨娘,有什么好东西都带回家来给她,去缀红院去得比咱们还勤,我看你着急是假,人家着急却是真真的。”

燕恪冷笑,“你怎么就看出我着急是假的了?”

这话没说好,童碧急忙改口重说,“不是不是,你也是情真意切。”

这马屁还嫌没拍足,又把笑脸凑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你是好人,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仗义疏财,品德高尚,非得挑你什么毛病呢,就是心眼太小了,什么有心无心的话你都爱往心里去。这可不好,那些无心话计较多了,自己要得心病的呀,对不对?”

对不对的他也难说,不过有一点却明明白白,她这是来讨好求和的。志得意满之余,燕恪却又掂度起来,她同别的女人不大一样,别的女人都等男人去哄,她倒可以做小伏低主动哄一哄男人。

但算不得什么好事,可以拉下脸面来主动的人,不论男女,他的世界里可选择的就太过丰富了。

他还是决计要给她个深刻教训,只管懒洋洋地歪着脖子搓着锁骨,不理她。

“嗳,到底跟不跟他说啊?”童碧在后头歪着脸看他微微突出的腮角,他怎么忍得住还不转过身来?

“有什么可说的?姨娘不过几天就回来了。”

听这嗓音里还透着冷淡,童碧有些失望,只得低头拧这条白巾子。却在上头看见两根粗.短浓黑的头发,捻起来在他后脑勺一比,照头发太短了,不过一指长,又有些弯曲。

想了又想,终于想起大概是哪一处长的,她那脸霍地红透,忙把它撇在地上去,歪着眼又一看他的下颌角,自己倒心热不已。

“怎么不擦了?”燕恪在前头语调轻佻地批评,“除了练功夫,你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认真。”

“啊?噢——这就来这就来。”

此时此刻,连一滴温热的水珠也仿佛具备蚀人骨头的力量,叫她一双手不觉提不上力来,搓着搓着就变成了揉.蹭。

“你没吃饭?”燕恪冷笑,“我看夜间你在你小水哥那房子,吃得也不少嘛。”

童碧忙撇清,“我都是管他叫五胖的。”

“五胖不是叫起来更亲.热?显出你们两个独特的旧情。”

连个称呼也要计较,真是小肚鸡肠!童碧在后头很剜他后脑勺一眼,两只手卖力地搓到他肩上来。

那肩膀上简直给她搓起一片火花,噼噼啪啪燃到心里去。他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用擦了。”

这声音听起来沉闷压抑,仿佛按捺着一股汹涌的情绪。童碧心里又燃起些希望,两手仍答在他肩上,脑袋却朝旁羞答答地垂了一垂,“不妨事,我不累的。”

谁知他只是顺便夺去了她手里的面巾。她尴尬得不得了,只得把手收回来,在两边甩了甩,忽想起敏知说的叫她把头发解下来。

燕恪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一看,她一头卷曲的乌发已散在胸前,咬着嘴朝前凑来,“要不要加点热水啊?”

他咽了咽唾沫,别开眼,“你不嫌麻烦的话,劳驾。”

童碧头一回被人给使唤得欢天喜地,忙不迭就走到外间去,一看连敏知也关上门回房去了,幸而那小炉子上还坐着大铜铫子,她提着转回房来。

燕恪睐着她绕到屏风前,倒水时微微一弯腰,那片长头发险些坠入水里,像悬在湖面上的一片浓柳,密密的,昭示着春意正浓。<

不巧她滚烫的水浇在了他腿上,他咧嘴嘶了一声,攒眉看她一眼,“你是来服侍我的还是来报仇来了?”

童碧忙又赔不是,慢慢倒完了,又坐回桶后,“瞧你这话说得,咱们俩能有什么仇啊?”

燕恪在前头斜一眼,“难道不是为回来路上,我说婚事不作数的事记仇?”

“嗨,那么点小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她在他背上笑嘻嘻拍一下。

没承想反把燕恪拍得来了气,在桶里转过身来,笑着点头,“啊呀,可不是嘛,我险些忘了,姜姑娘的心胸一向豁达宽广,不是生死大事,都不往心里去的,是不是?”

她双肘撑住腿,支颐着脸,迷迷糊糊点头,“是啊是啊,你也别往心里去。”说话间,一双眼只顾在他脸上看,那脸上挂着好些水珠,雾腾腾的热气下,简直像在仙境里打坐修炼的神仙。

神仙不.穿.衣.裳,袒着半副身子,露出些横七竖八的陈年伤疤,又觉得这神仙是历尽尘寰中的万千磨难才成的神仙,叫看见他的人,无不有悲情的赞叹。

她看得意乱情迷,一脸歪贴在掌中。谁知他唰地站起来,劈头盖脸浇了她一头水。她忙抬胳膊挡,慌乱中瞥见他的腿以及那凹凸腹.下一团黑,黑暗中似乎蛰伏着一只凶兽。

她又忙把两手捂在眼睛上,“你起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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