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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2 / 3)

他的声音已转到她背后去了,“姜姑娘不拘小节,还会在意这种小事?”

她只顾脸红心跳,哪听出那嘲讽之意。

按敏知的主意,引得他慾罢不能,只要他急切切地一求,正好拿住他,将一切过错一笔勾倒。但是没想到她自己先定力不足,反被他勾.引得心.猿.意.马。

她笑呵呵站起来,一看他已取了桁架上的寝衣穿上了,笑意便有些僵在脸上,“这么快就把衣裳穿上啦?”

燕恪瞥她一眼,一面系着衣带道:“今日太晚,就不叫她们来收拾屋子了,明早再说。”

语毕错身朝床尾走去,打开箱笼翻了套被褥出来,一径又去榻前搬开炕桌,将被褥都铺在床上,完了事,又走来床前取枕头。

童碧一看他这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觉得他连这种事都能拒绝,可见真格是打定主意要同她划清关系了。一念及此,鼻子便一酸,趁他走过前,两手不舍地拉住他一条胳膊,“这算什么,你气性就这么大啊?”

燕恪斜睐着道:“你不是等着苏文甫么?既要等他,那就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等,又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未免太轻浮了。”

童碧低下头,手顺着他胳膊往下滑去,直塞进他手里,“我错了还不成么?”

燕恪只笑哼一声,手一松便把两边蜡烛吹灭,走去榻上睡了。

她也只好就在床上睡下,辗转难眠,故意翻身时弄出许多响动,却没听见他问一声。再往对过瞧去,人家在榻上平平躺着,好像睡得十分安稳。

哪里知道燕恪那肚子里早是一股燥气乱窜,人像困在个蒸笼里,这四月初的夜竟热得这样。他只得悄悄把被子掀开,只扯个被角盖住一处要害地方,免得给她看穿他其实也忍得辛苦。

这一夜何止是这夫妻二人睡不安稳,缀红院内母女二人更是三更天还睡不踏实。

正屋窗户上还亮着昏灯,东厢这头,罗香倒是在自己屋里睡着。谁知睡不一会便做了个格外清晰可怖的梦,只梦见兰茉正站在她床前,月光一照,只见兰茉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正开口要说话,却又从那嘴里淋淋漓漓掉下许多血肉!

只听床上“啊”地一声惊叫,那丫鬟素雨就睡在旁边罗汉床上,忙披了件长衫起身,点了灯坐到床前来,“姑娘叫什么?敢是做噩梦了?”

罗香胸口剧烈起伏,两只眼睛晃了又晃,陡地掀了被子下床跑出去,径去开了房门。一看院中遍地月辉,仿佛冰雪铺了一地,却似听见院对过那道洞门内传出些嘻嘻的笑声,直叫人毛骨悚然。

她蹑手蹑脚走到那洞门下,探头朝内院里头一望,只见那正屋里竟然还亮着灯!

当即吓得罗香撒腿便跑来拍正屋的门,“娘!娘!娘救我啊娘!有鬼啊!”

那门一时开了,露出晚云冷森森的脸,端得气势汹汹,一把便将罗香拽进门来。

江婆子忙将门阖上,转头过来就见晚云抡圆了胳膊照着罗香脸上狠狠打了个巴掌,“半夜三更你大呼小叫个什么!”

罗香被扇得一懵,身子渐渐缩去门下,捂着脸颤着声,“娘,有,有鬼。”

“什么鬼?”晚云耷下眼皮,一条眼缝朝她看着,声音轻轻的,分外冷静,“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这般没出息,一丁点小事就能将你吓成这样,将来能担得起什么事?”

罗香眼泪一落,反手朝外头指着,“我才刚梦见宋姨娘的冤魂,起来一看,她那屋里,还,还亮着灯——”

“亮着灯有什么稀奇的?柳枣还在那屋里睡着呢。瞧你这副样子,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江婆子只得将罗香搀起来,扶她去里头榻上坐了,低低说了好些宽慰的话。

晚云却将房门拉开一扇,正见殿晖打着灯笼从那小院里头出来,在洞门前扭头和她笑了一笑,“大伯母,这么晚还没歇下?”

晚云脸上变出无穷忧愁,朝廊庑底下走了两步,“我为你姨母的事焦心得睡不着,我想着明日再扩一扩搜寻的范围,说不定你姨母给人家救下了,这会正在人家家里养伤,你说呢?”

殿晖微微牵动一边嘴角,“大伯母想得真周到。侄儿先告辞了,您也早些安歇。”

晚云点点头,望着他去了,转背进屋来,脸色又变得冷森森。走到里间来,给那蜡烛一照,整个人黄得似个铜塑的人像,铜骨铁臂,哪里都僵硬冷冰。

她把腮角一动,笑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们这里来装神弄鬼。”

江婆子扭头道:“难不成晖二爷察觉了什么?”

晚云叹着气自榻上坐了,“我哪有工夫去想他,我此刻只想一件事,就是宋姨娘到底死了没有。”

“那条狗可是金老板的狗场里最凶的,听说连野猪都咬得死,何况她那么一个上年纪的弱女子?太太别担心,我看她的尸首八成是被那狗拖去了哪里,狗不是也没找着嚜。”江婆子说着话踅来这头。

那头罗香仍在低头垂泪,晚云看见便来气,“哭什么?做都做了,这会子想起来后悔不成?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是我的女儿,也该拿出些魄力来,怎么总是这么窝窝囊囊的?”

哭了半天,罗香也渐渐定下心神,这世上有没有鬼还是两说,就算有鬼,宋姨娘的鬼也不该来找她!她也不过是母命难为。

再说看她娘这样子,恶鬼也不一定厉害得过她。她一向敬佩晚云,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敬佩在心里又常带着一抹嘲讽的微笑。

这个家是久待不得的。她赶忙把泪拭干,抽噎道:“娘,您什么时候叫秦家的人上门谈亲事?”

谁知晚云在那头将两条细眉轻剔,“什么亲事?”

“娘,您可是答应过我的!”

晚云轻笑着点头,“我是答应过送你出阁,可没答应是和那秦相公啊。那秦相公是什么人呐?秦家算上他,八个儿子,开一家破客店,将来那客店落不落在他手里还未可知呢。他倒会盘算得很,讨了你去媳妇,拿你的嫁妆另起炉灶,亏了怕什么,再让你回娘家要嘛,反正你娘家有钱。”

罗香急道:“他可没这个意思!”

“他有没有这意思你就这么清楚啊?哼,你打量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底下的事?你们背着人私下往来,那叫什么,那叫苟且!那叫通奸!你不给我争口气也就罢了,净做出这些丢人现眼的事!要不是看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早一棍子打死你了。”

听她眼下这口风,先前那些话,竟是哄人的,就连从前那些“为你好”的说辞,也不过是巧言令色。她并没有真心要送她出阁,打定主意要将她长留在身边,做个帮手,陪伴她镇日朝名市利。

罗香气得浑身发抖,眼看要骂起来,江婆子忙把身上比甲脱来披去她肩上,一面又搀着她起来,“大晚上的风冷,姑娘就别在这里坐着了,仔细着凉,先回房去睡,有什么话明日再来同太太说。”

可惜没有明日,早上天不亮,罗香就收拾着细软金银离家跑了。

没敢套什么马车,抱着个大包袱从左边那小角门悄悄自开了门出来。苏家一向出门最早的是老太爷,老太爷向来打大门走,因此每每夜间,角门门房的人睡得死些。

街上人迹全无,远远只听见梆子声,约刚入卯牌时分。罗香一口气跑出一截,见身后没人喊也没人追,这才停住脚。天上只一轮待满青月,回首一望,正照着那阴煞煞的富贵乡。

早就该走的!此刻终于走了出来,她胸中猛地舒一口气。又待撒腿跑,不想一回头,冷不丁与个男人撞了满怀,包袱咣当掉在地上。<

这男人蹲下身替她拾起包袱,“真是对不住小姐。”

罗香本来要骂,可月光一撒在这年轻男人脸上,照清他英气挺拔的五官,她这嘴就像给什么东西塞住,一句骂不出来,反而红了脸,低头接过包袱,“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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