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3)
兰茉得令,忙叫张睿将那张狗皮取来搁在上头桌上,要燕恪看看认不认得到底是个什么种。燕恪虽未见过这模样的狗,但细瞧半天,想起多年前曾在一本杂记上见过相似记载。
“这形貌上看,像是倭国犬种,不过从颜色看来,大概又混了别的种,名字我却忘了。但这种狗凶猛好斗,一旦兴奋起来,就连狗主人也控制不了它。”
说着,他又回过身来打量兰茉,“姨娘原来穿的衣裳呢?”
安水道:“在厨房里,还没烧呢。”
“取来看看。”
安水两眼一瞪,“你,吩咐我?”
童碧一看苗头不对,忙搁下碗拔座起来,“我去我去!”
便往厨房里头取来兰茉那身褴褛衣裙,燕恪在灯下细看一回,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也隐隐有股异香,同翠白山搜罗的那些衣料碎片是同一种香料。
燕家从前就是开香料铺的,燕恪那时虽不理会生意,时日一久,却也懂得些香理,“此香的主料是降香,却又不同于一般市面货,这香调制时,似乎还混合了一些别的花香药材,有兴奋刺激的作用。人的鼻子还不大能察觉,可狗鼻子一闻,效用甚于人百倍。这狗多半就是受了这香料的刺激,所以才攻击姨娘。”
兰茉立刻道:“洗衣裳的是缀红院的一个姓张的粗使婆子,当年她好像是由江妈妈引荐到苏家当差的。”
童碧惊诧道:“二郎,你是说,这狗是太太找来的,这香料也是太太故意叫人熏的?”
一声“二郎”唤得燕恪骨头一酥,却没搭她的茬,转头同安水道:“烦请表兄打听打听,南京城有没有专门养狗的狗场。”
安水也不搭他的茬,只把胳膊抱住,一副不听差遣的慵懒神色。
燕恪便将两锭十两银子摸来搁在桌上,“这是谢钱。”
安水看在银子的份上,抠着眉毛搭茬,“倘或问到了又如何?”
“问到了就要三位好汉的本事了,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叫狗场主人说实话,来日到了苏家,也得照实说。”
兰茉大喜,拍着桌儿道:“我就知道这事找二郎来商议准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不是我要与太太过不去,实在是我这些时日想了又想,觉得当年真兰茉姐的死很是蹊跷,兴许当初杀她的强盗就是太太找去的,为什么非得取兰茉姐身上那块玉佩?多半就是拿它当回话的信物!”
也不无道理,燕恪点一点头,“若是如此,在揭露穆晚云之前,你还不能回去,免得又遭她毒手。”
童碧忙道:“就叫姨娘暂住这里几日好了,五胖,姨娘就托你们照顾了。”
安水却望着燕恪,“食宿费怎么算?”
童碧一拍桌子,“连你也掉钱眼里了!”
燕恪却满口爽快,“好说,一日食宿付你五两银子,接人之日便来付钱。”
只兰茉呵呵呵笑不停,“有个儿子替我做主真不算白活,二郎,往后没得说,你就是我亲儿子了,娘疼你啊。”
燕恪没理睬,径起身走了,也没叫童碧。童碧在凳上硬坐了一会,听见他开院门,这才慌了,忙接了兰茉点的灯笼追出来。
两个人车内坐定,黑魆魆的谁也看不清谁,趁着那窗帘子一动,童碧借着一晃而过的月光奋力去看燕恪的脸色,他正攲着车壁阖眼休憩。
知道他没睡着,他从不在马车上睡觉。她咽了咽喉咙,轻声道:“二郎,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啊?”
默了一会才听见他冷淡淡的声音,“没有。”
“你肯定是生气!是不是为昨天夜里在翠白山上,三老爷说的那些话?我不是说了嚜,我什么也没答应他,都是他自己说的。”
又一阵叫人坐立不安的沉默后,他才道:“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同他说个清楚?谁堵你的嘴了?”
“我我——”她嘟囔一声,“我那不是嘴没他快嚜。”
黑暗中蔓起一声轻盈冷笑,“你没决断,无非是还有些犹豫,想多听听他的甜言蜜语。”
这话似针在童碧心上扎了个孔,噗嗤噗嗤漏着气,这心渐渐虚了。这人也不知长得什么脑子,连姑娘家这点曲曲折折小心思都叫他看了个透彻。
一看她这副亏心模样,燕恪胸中登时业火乱窜,干脆笑道:“要是老太爷和衙门都肯答应作废,我们的婚事就算作废了,是不是?”
她偏把眼虚张声势地圆瞪起来,“我没有这意思!”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刚刚好窗帘一掠,一片月光在他脸上扫过,他半凉的微笑如同走马灯一晃而过,“其实苏文甫说得对,我们的婚事,只要你高兴,随时可以作废,横竖婚书上写的名字并不是你我的本名,人都是假的,何况这门亲事?”
一语说完,渐见黑暗中她那双瞪大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是在那黑暗中波动着两汪清水。
他有些看不下去,把手在车框上一拍,“停车!”
见他要下车去,童碧忙把眼泪一揩,就来拉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呀!你要哪里去啊?”
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燕恪反而坚持要下车,“我下去走一走,这车你自己坐。我说的话,你一个人仔细想想,只要你想清楚了,不必等他苏文甫去说,我自会想法去和老太爷说。”
童碧挽他挽不住,眼泪早滑落下来,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见他在车外“哎呀”叫一声。打帘子躬出来一瞧,原来他没踩实那踏凳,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她憋不住噗嗤笑出来,笑中带泪,全不成样。
燕恪登时恼恨她恨得牙根痒痒,连昌誉要搀他也不让,自己提着衣摆狼狈爬起来,把胸前的发带往后一撩,只顾大步流星朝前走。
童碧忙也跳下车,接过昌誉手里的灯笼,跑来追他。长街上满铺着银霜似的月光,那摇曳的灯笼一晃一晃地照耀着他靛青的衣摆,那颜色比月色还浓。
她总算跑来他身边,“你才刚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要我高兴,婚事就能作废,你怎么知道我高不高兴作废啊?要是——”
话音未断,燕恪便斜睨她一眼,“你高不高兴,与我什么相干?”
他一步抵得上她两步,童碧只能小碎步在旁跑着,一面抬着眼看他,“你这会又说不相干了?你先前还说你管我一辈子呢,你还说为我死了也甘愿,怎的说变就变了?”
他陡地顿住脚,侧过身来,高挑着一侧眉峰,“我再教你一个道理,男人床笫间说的话,是当不得真的。”
童碧也跟着颠一下,止住脚步,根本不把他那冷傲的神色放在眼里,“别呀,还是当当真嘛,反正我是当真的。”她张着嘴,把食指在眼睑底下刮一下,忙伸去给他看,“你瞧,我都为你哭了!”
原本在马车上,她的眼泪十分触动了他的心,眼下见她这般邀功请赏的模样,他简直哭笑不得,心里恨也不是,爱也不是,只是抹布似的乱皱成一团。<
她简直扰乱了他一切的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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