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3)
没道理,燕钊待他这位奶奶一向体贴入微,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无论走到哪里两口子都是同进同出,岂放心放她自己上南京来?
燕恪再细瞧,那辆马车檐角上悬着两片“王”姓木牌,是县令王斋荣家的马车,燕钊大约此刻在王斋荣家中。
叵耐那群讹人的地痞并没瞧见那名牌,只当这祝金岫是在吓唬人。何况他们这一伙地痞,领头的大哥也在衙门里认得两个人,所以素日常打街骂市,撒泼逞强,讹诈钱财,是嚣张惯了的一伙人。
那做丈夫的挨了金岫一巴掌,一股无明业火窜起来,捂着脸阴笑,“好啊,你的车压了人,你没句赔罪的话,也没个赔罪的礼,还敢打人。这一巴掌,我再算你五两银子,今日不把十两银子拿出来,休想交代!”
帮腔的几人纷纷撸起袖子来,都把那小厮盯着,防备着小厮出手厮打,未将丫鬟与祝金岫两个妇人放在眼里。
祝金岫慢慢朝几人背过身去,众人都当她是惧怕了,谁知她倏将檀色罗裙一旋,掉过身又结结实实扇了那丈夫一巴掌,“你这样的街头无赖,我打便打了,你待如何?哼,你要是跪下来好声好气求求我,我看你可怜,兴许还能赏你几个钱花花,眼下你这样子,我就是宁可把钱丢进河里,也绝不给你一个子。”
童碧听她那两个耳刮子打得格外响亮,心里替她痛快,拉着敏知悄声笑道:“谁家的奶奶这么厉害,人家这么多人,她只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竟不怕,还敢打人。嗳妹子,听她的口音,好像是咱们嘉兴人欸。”<
不想敏知并未搭话,只望着金岫颦额。
那坐在地陪着老爹哭的媳妇见她丈夫挨了两回打,当即把眼泪一抹,爬起来便朝金岫那头走,乱哄哄的场面上,并没人留意到她。
童碧却是眼尖,见那年轻媳妇袖中攥起一根银簪子来,便是蛾眉一蹙,一个筋斗跳将出来,“小心!”
金岫扭眼看时,已被那媳妇一把揪住,举着簪子正要往她心口刺下去,还亏童碧跳来得及时,一脚踢开了她的簪子。
那媳妇手腕震得生疼,甩了甩,指着童碧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婆娘,少来管老娘的闲事!”
童碧把脑袋一歪,笑道:“嗳,看你们老爹的脚,车哪里压得出那些血?你们大庭广众之下讹人,这明摆着是你们不对嚜,这闲事我还就该管一管。”
这时候敏知攒着眉来拉她,低声道:“姐,咱们走吧,别惹事,三爷二爷姨娘他们还在后头等着呢。咱们掉个头,换别的路走。”
不想兰茉早趁机逃下殿晖的马车,正在另一面人堆前站着瞧热闹。殿晖也陪在一旁,扭头一望,只见他那位三弟只把着车框站在那马车头朝这里窥望,并不上前来,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早已被殿晖瞧科在眼里。
殿晖结着眉心笑了一笑,真是巧了,那位被讹的少奶奶竟带着嘉兴口音。
此刻敏知拉着童碧掉身要走,谁知那媳妇好力气,却在路旁那卖酒摊子抱起个酒坛子朝她二人掷来。童碧耳闻风动,推开敏知回旋一踢,将那酒坛子在敏知背后踢了个粉碎,哗啦啦泼了一地浑酒。
“你这媳妇真是好生歹毒!你到底是想要讹钱还是想要人命啊!”
那媳妇原来也是个会拳脚的,当即将银红裙撩来扎在裙带里,两腿飞旋,直朝童碧脖子上踢来。
童碧竖起胳膊挡了她这一腿。媳妇翻身落地,攥起拳来直取童碧面中。童碧也攥了个手,以拳冲拳,将这媳妇打得连连跌步,一瞬退开半丈远。
童碧也扎了石青的裙,扎个马步,一掌朝前朝她勾一勾,“来啊,除我之外,我还是头回撞见武行的女人,让我试试你功夫连得到不到家。”
那媳妇冷笑,“好大的口气!”说罢两步跑到那酒摊子前,拣起酒坛便朝童碧砸。
童碧横踢竖打,那酒坛子砰砰啪啪碎得正热闹间,只见那媳妇的红裙一扫而过,一脚飞踢而来,童碧高高抬腿将那腿一扫,这只脚又朝她立在地上那只脚一踹,又将她踹翻在地。
旋即扭头兴兴对敏知道:“这一招我是跟杨四叔学的!”
敏知上前一步来拉她,笑劝,“好了,不要闹了,回去吧。”
那媳妇见奈何她不得,恼急了,干脆直朝她扑上来,并没带任何招式。童碧还笑着瞧她待要如何,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因此没防备。
谁知无招胜有招,这妇人扑来把住她一条胳膊就咬。痛得童碧“啊”地一声叫唤起来,“啊呀你怎么咬人呢,松口!松口!”
任童碧如何抵她额头,这妇人是王八咬手指,死不松口。兰茉一看这架势,少不得两条袖子撸起来,从那头走来,一把攥了这媳妇的发髻就往后拽,又有敏知来拖,竟都没能将这媳妇拉开。
这时路四受燕恪指使过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打了那地痞丈夫一拳。这媳妇听她丈夫叫唤,这才松开了嘴,忙跑来看她丈夫。
一伙人见敌不过童碧,纠缠下去迟早要吃亏,只得拉了那老爹一道烟跑了。
日影西沉,童碧站在那一片里斜阳揉胳膊,祝金岫远远见她小臂上渗了些血,便朝丫鬟使个眼色。
那丫鬟领会,在车内摸了二两银子,走来递给敏知,“这是我家姑娘给几位的谢礼。”
兰茉见那金岫已自登舆,看也不大朝这头看,心里陡地烧起火来,叉住一绺纤腰道:“你看我们像缺你这二两银子的人?你们家这位奶奶真是好大的谱子,救了她,她连谢也不肯来跟前谢一句,怎么,也怕我们讹她不成?”
“这不就是谢了嚜。”丫鬟只管把银子塞在敏知手中,抬着胸脯掉头就走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好强求人家谢?童碧只得摆摆手说声罢了,拉着敏知自往回走,只兰茉在后头骂声不断,
这时殿晖并到她身旁来,反剪着两条胳膊笑,“那妇人应该真是王大人家的亲戚,她坐的马车是王大人府上的,姨母要是非要她谢,我回头去王大人府上说一声。”
“谁稀罕她谢不成?这样的人阿弥陀佛,再遇不见才好呢!真是白长那副模样。”
前头敏知听见殿晖说那人确凿是王大人家的亲戚,便与童碧悄声嘀咕,“方才那位少奶奶,好像是三爷的亲大嫂祝金岫。”
童碧目色一震,“真的?你认识?”
“认识倒不认识,只是那年燕大哥同她刚成婚的时候,她来桐乡拜公婆,到我们家铺子里买过一匹布,我记得她在柜上挑挑拣拣,脾气可不小。方才一看她发脾气,我就觉得眼熟。才刚晖二爷说她真是王大人家的亲戚,可不是嚜,我记得曾听我娘说过,祝家有位远房舅爷在南京城做官。”
怪不得不见燕恪下车来呢,原来是正儿八经的亲人在这里。
上年初春,童碧闹到祝家去找燕恪还钱,连祝家的大门都没进去就给门房轰走了。此刻想想,祝家下人的做派,倒极和这祝金岫的脾气,都是骄横不讲理。
她咧一咧嘴,捂着胳膊钻回车上,还没坐定,燕恪就拉过她的胳膊看伤,看得剑眉倒竖,目中微冷,没一会就把她这胳膊甩开了。
却打起帘子吩咐路四,“回去后立刻请李大夫到家来一趟。”
童碧笑道:“这点小伤哪用得着叫李大夫啊,连药都不用抹,过两天就好了。”
燕恪满眼不耐烦,“你非得和我作对?这伤得认真用药,谁知道有没有毒。”
童碧横着胳膊眨眨眼,“能有什么毒啊?那媳妇总不会把毒药抹在自己牙上吧。”
“谁会往自己嘴里涂毒药?只是不知道她那副牙口干不干净。”燕恪无奈,只得攒眉笑了,又把她那手臂托起来,用帕子仔细擦拭过了,便低头在那伤口上舔了两口。
童碧那几点破皮的地方被他这么一触,心里觉得有一股温泉淌过。从前练功夫受伤,连她爹娘都没他这么谨小慎微。她咬住嘴发笑,突然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燕恪转过脸,眉宇还轻蹙着,嘴角却不由自主挂着点微笑,“别以为我就不教训你了,为什么偏爱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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