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3)
“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我要是不是心肠好,当初嘉兴城外,你早就让豺狼啃得只剩副骨架了!还不是我出钱请你客店内投宿呢。”
他瞟着眼冷笑,“当时就只为心善,就不为图我点别的?”
“图你什么啊?”童碧眼一转,想到当时的确是看他长得好才发的那善心,心下一窘,故意凶骂:“你还不是图我的钱!”
说着把鼻子狠狠一皱,忽然又转了脸色,摇一摇他的胳膊,“你瞧见才刚我救的那位奶奶了没有?敏知说她是你大嫂,就是那时你说要往嘉兴城中投奔的那个,姓祝的。”
“我自己的大嫂我还不知道姓什么?她叫祝金岫,祝家在嘉兴城也算是一户富商,买卖做得杂,却不大精,她是祝家的三小姐。祝家统共有三位姑娘,前两位都出阁了,祝老爷和祝夫人只留她在家招赘女婿,燕钊是入赘到祝家去的。”
这些从前她倒听敏知说过一些,不过她有一事不明,把脑袋偎在他肩上随口问:“你家从前在桐乡开香料铺,还能供你读书,按说也不穷啊,不穷的人家,谁肯轻易叫儿子入赘,为何你大哥偏要入赘祝家啊?”
沉默间,燕恪脸色渐渐冷了,“他是替我去的。”
童碧抬起脑袋来,“替你入赘?”
“我年幼的时候,我爹想开香料铺,还缺些一百两的本钱,朝那祝老爷借,祝老爷答应得爽快,但有个条件,就是要我与他家三小姐定亲。”
“你爹娘答应了,那后来为何又是你大哥?”
“这亲事定下时,我只不过才十一二岁,半点也不知情。后来大了,考中秀才,祝家来贺,我才听他们说起。想我燕恪虽不是世家出身,也不是什么名门公子,可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如何肯做人家的上门女婿?于是父母要退亲,情愿连本带利还祝家五百两银子,祝家却不肯。两家长辈僵持不下之时,就都想到了燕钊。”
按说燕钊也可怜,入赘原来并非他情愿。后来的事童碧也知道,燕钊入赘去祝家,与燕家的关系便逐渐疏远。
“直到一年后,我意外救下叶澄雨,反遭叶家诬告,锒铛入狱。燕钊便暗中买通官府急判了我罪名,将我放去了广州。其后他便算计了那间香料铺,致使爹娘一个自缢,一个病亡。
童碧听过兄弟阋墙,但没从未听说过闹得家破人亡的,不禁胆寒,“燕钊那么算计,就为了钱啊?”<
“当然是为钱。”燕恪说得斩钉截铁,毋庸置疑只有这个目的。但他那一片腮却弹动一下,斜睐着眼,目光阴沉,“你觉得还有什么缘故?”
童碧踟蹰道:“他都入赘到祝家去了,以他的脑子,不如算计祝家的产业,又掉头算计你们家那间香料铺做什么?难道你们家那一间铺子就抵得上祝家的产业啊?”
燕恪定定看她片刻,转过眼去,面庞浮起一片讥笑,“燕钊自幼跟着爹娘从小买卖做起,沾染了许多商人的习气,一文钱他都舍不得放下。”
童碧歪着脸瞅他,“你如今也是个商人欸,还这么说啊?”
他搂过她笑了,那笑意雾蒙蒙的,不够明亮。
日间他才得意于他一手缔造的那间钱铺,一手创办的一门生意,以为“开疆拓土”之后,便是稳定繁荣的好日子。他只当已同前尘全然割裂,预备安安稳稳做他烜赫显贵的“宴三爷”。
谁知不过半日,这好日子就有些摇摇欲坠的势态。谁料会在街上看见祝金岫!眼下的一切,又险成黄粱一梦——
是梦就怕醒,自从这日回去,燕恪这两三日就不大出门了,钱铺里交由丁青于掌柜二人紧盯着。苏观便钻了这个空,托了位朋友将陈茜儿那五万白银存入钱铺。
燕恪一面又打发昌誉路四二人去打听着,看看燕钊与祝金岫这回来南京到底所为何事。
若他们只是路过南京,顺道探望王斋荣那位远房表舅倒不打紧,不过一阵子就走的。怕就怕他们是有事要在南京长耽搁。
这日一早童碧换了身衣裳,在穿衣镜前照着,从镜中望见燕恪又倒在床上,便笑话了他两句,“你这样子叫什么?风声什么?”
“风声鹤唳。”
她笑嘻嘻跑到床前来重重点头,“对对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家不过在街上露个面,就把你吓成这样。燕钊兴许根本没来呢,那祝金岫我看她是个身娇肉贵的少奶奶,肯定不会轻易到街上去的,就是去了也是坐在马车里,哪就这么巧,会给她看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燕恪把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伸来拉她,一个冷不防就拉她跌在身上,“我在家陪陪你还不好?不过两三日,你就嫌我烦了?”
童碧简直怕了,一贴近他他便不分早晚地做禽兽,眼下她还觉得腿.酸呢,忙不迭撑着他胸膛爬起来,“你再这样我就念诗了!”
她学了那一首诗,在他耳边念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来遍,他听得耳朵生茧,旁的地方倒是半点没受牵连,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眼里浮起点霪邪的笑意,“念吧,听多了倒觉得是首催.情诗。”搂在她背后的那只手顺势扯出她扎在裙带里的短衫,往里头钻去,“二八佳人体似酥,是够叫人发.酥的——”
童碧赶忙跳开,走回穿衣镜前,又将那绀青短衫往裙带里扎,朝镜中瞪一眼,“人家才穿好的衣裳!”
看镜中燕恪从床上坐起来,浮着步子慢慢走来他背后歪着脑袋替她扎,“我赔不是,我替你理理。”
顺势又摸了几把她柔韧纤细的腰肢,眼垂望着道:“真是把好腰。”
童碧脸一红,反手拧了他一下,“大早上的能不能别发疯!”
“我要是疯了,也是因你才疯的。”
童碧像看怪物似的朝镜中看他一眼,惹得他笑。
理好了衣裳,便搂住她的腰,脑袋歪上前来,眼斜斜地望入镜中。她今日穿绀青的短衫及长裙,却是石青的一抹横胸与石青的裙带,深深浅浅,别有一种艳冶。
他这么刻薄的一张嘴,好起来时倒也不吝对她竭尽赞美之词,“穿得这样好看,往哪里去啊?”
“翠白庵,太太说是去替你还愿。”一说起来便大倒苦水,“苏罗香也去,可算是给她好大个空子讥讽我了,自从你钱铺开起来,她一见我就说我不像样,走到外头去给丢脸。哼,我也算瞧出来了,她好像是极看不惯我做了苏家的三奶奶。”
燕恪撇一撇嘴附和,“她那个人有些不正经。”
童碧一脸兴兴的好奇,“哪里不正经啊?”
“心。”燕恪望着镜中好笑,“我是说她心里有股邪气。”
“邪气?”童碧那好奇心水涨船高,掉过身来,“什么邪气啊?”
燕恪见她双眼闪烁,不由得笑,轻一掐她的腮,"没什么,说多了你也不明白。"
“要说就说通透嘛!最烦你这样的!”童碧狠乜他一眼,又转去对着镜中理发鬓,“她还能比得上你不正经啊?”
“实在话,我只对你才不正经,你几时见我待别人不正经来着?”
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不论在家在外,他想来端得文雅沉稳,近来因为燕钊焦烦,又添了些凶横之气,梅儿小楼两个轻易都不敢闯进卧房里来,有话只在暖阁里说一声。
“真的不扎个耳洞?”燕恪摸她的耳垂,歪歪斜斜地站着,一双眼从她脑袋后头斜出来,望向镜中,口鼻却贴在她发髻里,暗嗅那发香,“我赚了那么些钱,你不必替我省检,给你多买些头面首饰?”
他买了好些在那里,童碧初见了喜欢是喜欢,谁见了好值钱的东西不高兴?但那高兴只片刻,一挥而散,过后一件不戴,再过阵子,就想不起来了,头上顶多插一支两支玉簪子,寻常只戴两小点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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