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3)
时下未时刚过半,敏知端着碗醒酒汤进卧房里来,问起今日怎么不见丁青。燕恪只道打发他与昌誉路四三人到外头去办桩事。敏知一看天色,恐怕再一会要下雪,心里隐隐担心着,一面伸过案盘去接燕恪吃空的汤碗,又低头出去。
童碧还有些不惯敏知给她做丫鬟,一看燕恪使唤她使唤得没半点别扭,便有些过意不去,“这么冷的天,什么要紧事啊你把丁青使唤去外头?冷也冷死人了。”
今日含山县唐大人遣人运送了银子过来,燕恪分得六万,自然要派丁青三人去点收,又早叫他三人在外私赁了一所房子,暂且将那银子存放在那房子里,只等钱庄一开,就能明公正道存放进钱庄的库房里。
嘴上却说:“一桩小事。”又想她八成是顾惜他们两口,便笑,“等丁青晚夕回来,肯定给易敏知带回不少好东西。”
“丁青哪来的钱?这月的月钱还没到日子放呢。”
点收这莫名其妙的一笔大进项,自然要给他三人不少赏钱。他笑一笑,没作声,拿起香芋剥皮吃。
因想到他在墨云轩只顾同那些大人老爷们谈笑吃酒,并没正经吃什么东西,哪像她,一入席,老太爷开场话刚一说完,她就风卷残云先吃了一条鹅腿,其后逮着空子便提着箸儿只管吃。
她心里一动,把那香芋劈手夺下,“别吃这个了,叫厨房煮碗汤面来吃好了,不是做了少爷么,还做这穷酸相给谁看?”
还不就是做给她看的。算算这还是她头回关怀他吃饭穿衣这类小事,燕恪心里忽一热,却不温不火地摸了条帕子来擦着手。
童碧一看那帕子是蓝色绣兰花的,正是早上梅儿在院门前拾到的那条。他分明说要亲自还给文甫去,怎么还在他手里握着?
她夺了那帕子来,“你还没还给人家啊?”
燕恪笑意淡淡,“席上那么些人,怎好还?散席又没见他,只好又揣回来了。”<
“还个手帕嚜有什么不好还的?又不是还钱,还怕当着人啊?”
揣测文甫之意,无非是想告诉她,大老远高淳回来,冒夜冒雪也特地走来黛梦馆瞧过她。不过听她话里无所顾忌,好像根本并没大领会文甫将手帕丢在门前的用意,怪不得她早上知道这手帕是文甫丢的也没甚表示。
他心里平了些,干脆揭开榻侧那熏笼盖,要把帕子丢在里头烧了。
童碧忙抢过来来,“哎呀你怎么烧了呀!”
“一条帕子而已,人家大概根本不记得丢在了哪里,还来还去的,倒麻烦,苏家多的不是手帕。”他又挂起一丝冷笑,“怎么,你有点舍不得?”
说着抢回去,仍要往熏笼里丢。童碧又扑过来抢,他那只手早将手帕丢了下去,另一条胳膊圈在她腰上,欲将她往腿上拉扯,脸上微微愠怒,“你紧张什么?是不是想寻个机会亲自还给他去?这样两个人就可以趁机说说话了。”
童碧躬着腰,两手抵住他的肩,两簇卷翘的睫毛扇了又扇,“欸,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是个好法子,要是被三太太撞见,我就说我是还帕子去的。”
恨得他在她腰侧狠捏了一把,“我还给你做了个勾引男人的军师是么?”
童碧吃了些痛,恼了,一拳砸在他肩上,“放手!咱们昨晚可是说得好好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抵着那痛偏不放,胳膊死死勒住她的腰,拉扯间,终于把她拉到腿上来,不由分说便凑在她脖颈里亲。可恨她穿的衣裳上也有一圈银鼠毛襟口,将她大半截脖子紧紧护住了。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那只手揽在她后腰上半点不敢放,一放就怕她会跑了,他用这只手伸来胡乱扯她的襟口。她也忙抬手紧攥住两片衣襟。
他一急,两眼抬起来,脸上满是苦恼焦躁的神色,“听话,放开手。”
童碧瞪着眼,怕外头听见,把声音放轻,“只要我不点头,你答应不许碰我的,你昨晚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声音一低,这话就显得像撒娇。燕恪没往心里去,亲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移去她耳根底下。
她身子一颤,打了他一巴掌,“你敢言而无信!”
燕恪一懵,恨不能时光倒转,掐死昨晚的自己,真是张口就来,什么都敢应承!女人也真是奇怪,喜欢她与喜欢和她做这事有什么分别,偏要钻这牛角尖计较些什么?
他只好央求,“好好,我不碰,我就看看。”
“看什么?”她眼睑底下飞着一抹红,睫毛无措地扇了扇。
脸对着脸,她的吐.息拂在他面上,睫毛也似在他心里头轻柔地扫动,他忽然将她朝怀中带,没了空隙还要往自己身上挤,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去塞他那些有些发空的骨头缝。
童碧被挤得有些匀不过气来了,在后头连敲他的背。他也不管,只来附在她耳边道:“给我看看,我还没好好看过。”
到底要看什么?童碧还在想,他的手就挤进二人中间,隔着衣裳来抓她。
她觉得一颗心给他捏在手上,慌了,在他背上敲得更凶,可怎么捶他也不松手。
忽然听到外头喊了声“姨娘”,童碧真使上力捶了他两下,“有人来了!”
兰茉一进来,帘子还没丢下,就已瞧科在眼里,这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味。榻两边的熏笼烧得太旺,满是暖烘烘的空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急乱的呼.吸。
一看燕恪坐在这头,脸上虽无异样,可胸膛起伏得不平。那头童碧却是偏着身子坐着,故意没向着燕恪这头,低着脖子,正用指腹一点一点蘸榻扶手上的灰。
“哎呀一烧起火来,屋里的灰就大了,回头叫小楼他们早晚都打扫打扫。”她回过头来,脸上乔作乍惊神色,呵呵呵地一笑,“哎唷姨娘,你几时来的?”
兰茉岂会看不出其中端倪,偏丢了帘子一股脑钻进来,脸上遍布急色,“随便你们在做什么我也顾不得了,我有桩急事!”说着又自顾摇头,一面去将那妆台前的圆凳搬来榻前,“不是不是,是好几桩急事!你们要亲.热,放到夜里去亲.热,哎呀这时候就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
这虔婆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一出口满是胡话,当真该打!童碧脸上一霎红一霎白,哪敢真打她,连句腔都不敢搭,只跼蹐地坐在榻上,一双眼去瞟燕恪,心道:你赶紧开腔吧,可别叫我一人尴尬!
燕恪早镇静下来,耳廓还是泛红,对兰茉说的“卿卿我我”置之不理,掸掸腿上衣摆,翘起一条腿来,“您到底什么急事?”
兰茉急得不知该打哪头说起,定了定神,就从远至近来说:“第一件,我先前猜得不错,大太太就是想害我!”
便将九月里他们刚走不多久她被野猫撞跌下醉鱼池的事备细说了。
童碧听完,想起今日在席上,穆晚云还真似个婆母一般叮嘱提点着她,素日待兰茉,虽然少有笑脸,却从曾不少她吃喝,倒真像个宽容大度的正头太太,比许多彩待二老爷新讨来的那陆玉荷可大方得多。怎会忽然如此歹毒?
因而歪着眼道:“不会是您想多了吧?没准真是野猫撞的您呢?”
此刻敏知因见才刚兰茉神情慌张,已支开了小楼梅儿,端了热茶进来,一面搭腔,“姐,你看人只看面上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面上若能看出好歹来,那天底下净是好人了。”
屋里除了那张摇椅,再没别的坐处,敏知又不好去坐那摇椅,只得干站在榻前。她倒没什么,燕恪却忽然体谅起来,起身让了位置出来,走去童碧那头坐了。
他刚一坐下,童碧便往榻扶手那边挤去,与他之间让出些空隙来。他却坐得端正,一条胳膊搭在炕桌上,目光只暗暗一瞥童碧,她缩在那里,两手把住扶手,像个受了恶霸欺凌的弱女子,不敢声张,连眼角也不敢多朝他斜,他立时又有些心.猿.意.马。
谁知兰茉一声将他打断,“哪就那么巧,那只野猫哪里不去跳,偏跳到我脚下来?把我吓一跳,我脚一滑,就跌进池子里,幸亏殿晖来得及时,不然早把我淹死了!”
童碧缩着脖子讪讪一笑,“我们不在家,姨娘真是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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