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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3)

这夜注定是惊心动魄的一夜,澄雨三人自从在青松岭被那四个强人掳来,就被关在这间小屋里。

这屋里只一套桌椅,一张草铺,隔着窗户缝隙向外望,只见远处月阴森森,幢幢树影,像是座落于给林木环绕的一处山坡上。

屋前倒是十分宽阔的一片空地,左右错落着好些房舍,每间檐下挂着两只灯笼。那血似的红光交映着月辉,更觉可怖。其中右面两间屋里传出无数喧哗,有人抱着酒坛子进出,那帮强人好像在屋里聚着赌钱吃酒。

看得雁儿止不住发抖,却仍蹦回草铺上坐了,与澄雨说:“姑娘耳朵真灵,他们果然是在聚众吃酒,等吃醉了,一时半会大约就想不起咱们来了。姑娘别怕,不如靠着我先睡会。”

眼下三人都被反手束着,脚也捆住,相互试了好几回,硬是解不开那结。这屋里偏又没什么利器,连个茶碗茶盏也没有。

澄雨缩在草铺上,虽一时松了心弦,可哪里能睡得着?

那秋儿也缩在草铺上,还哭个没完。屋里没个亮,只有片灰蒙蒙的月光,黑暗中,她反而依赖起澄雨来,直朝她身旁梭过去,“姑娘,他们会不会杀咱们啊?我好害怕。”

“我也不知道。”澄雨凄苦地笑了下,眼下杀不杀还有什么要紧?就算保住性命,落在这帮强盗手里,只怕清白也难保。

她从前也听过有妇人给强人掳走,没一个有好下场。她竖起耳朵一听,四面八方,仿佛到处是男人的喧笑声,像给无数鬼怪包围着。

他们有多少人,十个?二十个?还是三十个——

她心下绝望,垂下脑袋,忽然想起燕恪,眼泪成行滑落。

自从听说燕恪由广州府回转桐乡,从此就再没听到他的下落。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要是自己也难逃一劫,阴司相见,该如何同他交代当年的事?

不,也许他并没死,他一向福气好运道好,这是他大哥燕钊亲口说的。他的亲大哥,说他什么总不会说错。

那她也不能死,她得想方设法从这贼窝里干干净净地逃出命去。

突然砰一声,门给人一脚踹开,旋即歪歪斜斜蹒进来个三十来岁的莽汉,陡地吓得主仆三人兔子似的,在草铺上挤成一团。

这汉便是这此震天坡三头领李斗,站在门前叉住腰便是一呵,“来呀!掌灯!”

旋即一个小喽啰擎着烛台进来,这李斗朝前一招手,半醉半醒笑道:“去,把灯举到前头去,我倒要瞧瞧这小娘子到底生得怎样个国色天香。”

小喽啰笑着答应,走来铺前,把烛台朝草铺上举着,那秋儿直把脸藏在澄雨肩后。倒是雁儿,抻起朝那烛火“呸”地啐一口,直把那蜡烛啐灭了。

小喽啰反手就掴了她一巴掌,忙又摸了火折子把蜡烛点亮。

澄雨看不见,只顾歪着脸侧着耳听,听见那李斗脚步铿锵,一股臭烘烘的酒气直来袭她的鼻子。

她想躲也躲不开,这相貌实在太出众,仅仅在昏沉沉的烛光里,也叫李斗看得一叹,“还真是个绝色小姐!”

小喽喽赶着拍马屁,“三头领今日艳福不浅,赢了大头领二头领,独得这美人儿,还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给三头领做压寨夫人,也不算辱没您的威名。做了压寨夫人,也不必了结她的性命,也是她行了好运。”

那李斗只管朗声发笑,笑得澄雨毛骨悚然,忽地想到,他们劫了“官宦小姐”,即便得了赎金,为除后患,自然是要了结“小姐”的性命。听这小喽啰话里的意思,虽能幸免一死,却也要给这强人做个压寨夫人。

反正不受一死也不免受一辱,她情愿垂死挣扎一番。便急中生智,壮足了胆量,向着那李斗摇头,“这位大哥,你们绑错了,我原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小姐!我只是平头百姓家的姑娘,你们该绑的人原不是我!”

“你说什么?”那李斗陡然止住笑,“你不是官府家眷?!”

那小喽啰道:“三头领听她放屁!小子们早在太平府就打听实了,她就是南京来的官眷,说是要回乡祭祖,否则能有那么大的阵仗?”

澄雨一面摇头一面洒泪,“那是胡编的,就为吓唬路上的小贼。我不是什么小姐,我们一行人与官府也不相干,你们纵绑了我来也是白费力,根本换不到多少钱财。不如你们放了我,将来我给大哥立长生牌位,早晚祝祷,保佑大哥长命平安,求你们放了我吧!”

一面啼哭,一面就在草铺上连不迭地磕起头来。

那李斗寻思一会,吩咐小喽啰看紧了,便独自踅出门去。隔了片刻却又带了几个汉子回来。

其中四个年轻的便是日间绑她们那几个,另外两个四十出头的年纪,一个便是大头领董成,一个乃二头领陈元。

那大头领董成进来便问:“你们一行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官眷?”

澄雨忙道:“我们是南京绸缎商苏家的人,就是富甲南京城的苏秋山府上。我们是要去庐州收账的——”

雁儿越听她说,越发诧异起来,攒眉轻呵一声,“姑娘!别说了。”

那董成听这呵声,觉得里头蹊跷,便抬眼望他兄弟陈元,“南京有这户姓苏的么?”

二头领陈元点头道:“是有这户人家,是了不得的大商户,主做绸缎生意,还给江宁织造产布,家大业大,吃不完的精米,使不尽的金银。”

那秋儿只听澄雨前头那番言语,有些会悟澄雨的意思,也忙道:“不错,就是我们家,不过我们姑娘并不是苏家的正主,只是个亲戚,寄人篱下而已,就算拿我们去索要钱财,也要不到什么好价钱。你们原该绑那个正主,却叫你们的人给错放了!”

李斗直拧眉瞅绑人的那四个喽啰,四个喽啰寻思道:“你们说的正主,是早上与我们打斗的那个娘们儿?”

秋儿忙不迭点头,“她是苏家的三少奶奶!队伍里有个年轻俊朗的小厮,就是苏家三少爷,你们若捉了他们夫妇,问苏家要多少银子还不是随你们开价!”

大头领董成却眼带疑色打量澄雨,“既是苏家出门收账,怎么带着你这个瞎眼的女人,就不嫌累赘?”<

澄雨低声道:“我有眼疾,听说庐州有神医,所以就一齐来了。”

这伙强人听禀完,你看我我看你地寻思着。那大头领把手轻轻一招,叫着众人出门,往厅上来商议。

商议一番,都觉得遇上苏家,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比遇上官宦人家的家眷还要好。一来,苏家是富商,有的是钱,又可以将先前打算好的数目翻上一番;二来,勒索苏家倒比勒索官家风险小的,苏家再有钱,也调度不了官军差役。

只是那四个喽啰稍有些顾虑,“我们几个日间与那什么三奶奶交过手,她的手段可不一般,当时我几个差点就给她生擒了。一个妇人家都这般厉害,他们那一行人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高手。三位头领,可要慎重筹谋。”

那二头领陈元道:“才刚那瞎眼妇人告诉我们这些,大概是想拿消息换命。她既是苏家的亲戚,何不让她做饵?苏家一行人,一定会来救她,咱们先设下陷阱,到那时,就叫她将来人都引进咱们的陷阱中。”

那李斗却道:“嗨呀二哥,何必费这事?那林中早挖了壕沟,沟内安置着那些竹签桩,他们来了也是个死。”

陈元笑了笑,“兄弟切莫狂傲,他们一行人此刻必定投宿在北边那柳叶庄上,咱们寨中的一应菜蔬都是那庄上的农户林谷送来,他们必定去同林谷打听咱们寨中情形,自然就能打听到入寨的路径。”

“哎呀二哥,他们不过一般百姓,哪来这些顾虑!就算他们进得山寨,也叫他没命出去!”

董成抬起手止他,“三弟可别轻敌,二弟虑得对,倘他们里头连个妇人也这般厉害,恐怕还有不少高手,咱们纵然人多,拼起来也恐折损不少。二弟,你先把话说完。”

陈元道:“依我的主意,咱们就装不知道假官眷一事,还拿那瞎眼婆娘当是官家小姐,派人传话到柳叶庄,让他们拿银子赎人。他们必会把队伍中会武艺的人派来,那位三奶奶是必来的,再派那瞎眼婆娘去引他们,把那三奶奶拘来,再叫他们到南京去取赎金。”

众匪都道这法子好,独李斗有些不情愿,只恐派了那瞎眼婆娘去,倒叫她随那些人一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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