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鱼饵(2 / 2)
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人心情不太好,回去的路上他们坐在大巴车上,许愧靠着窗刷着手机,看到网上的评价,好的也有,大多都说得难听,甚至不堪入目。
评价说许愧英雄主义,陈安询晕头转向,谭冬想法太多,周河是根木头,这样一支队伍很难往后走,最初的胜利不过昙花一现。
大巴车里安静又压抑,朱渝北实在受不了,将所有队员手机没收,又沉声将所有人批评一顿给个巴掌,末了好言好语说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再给颗甜枣。
等大巴车拐进基地,路边一辆外地牌照的豪车打灯闪了下,陈安询脸色倏然冷下来,朱渝北显然也看见了,两个人说了几句,陈安询就下了车。
从车窗里往后看,一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身影打开车门下来,与陈安询面对面站着,陈安询的身量显得沉稳却年轻过头。
等大巴转过弯,什么也看不见了,许愧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好像一切都在这样昭示着。
许愧在走廊与章文敏通电话,这次叔叔许建平也在,没说几句那边就吵起来,许建平吼叫着让许愧还钱,声音极威风极霸气,让许愧这边隔着电话地板也要抖三抖。
章文敏阻止不及就哭起来,中途不知发生什么,只听见轰一声,许愧猛地站起来,脸色沉下去:“奶奶?你在吗?奶奶?”
好一会儿,那边传来许建平骂骂咧咧走远的声音,章文敏将电话拿起来,年迈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呜咽,开口说:“我没事,小乖。”
“许建平是不是打你了??”许愧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火气,起身就要往外走,“有没有哪而不舒——”
“我真的没事儿,”章文敏说,“刚才是我拿了把菜刀,我让他往我脖子上砍,你看,他还是不敢嘛,然后我就一把给他推在地上了。”
大概是为了不让许愧担心,章文敏开口是笑着的,语气也轻松,弄得许愧最后也忍不住笑了,好久才叹一口气,眼眶变得有些红:“你下次别让许建平进门,等我回去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我没事儿啊,”章文敏声音温和,“你在南京好好的,好好打比赛,奶奶支持你!”
许愧没跟她说今天输得惨烈的事实,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哄着章文敏说:“奶奶,等我给你拿个大金牌!”
“哎哟,”章文敏说,“我等着你给我拿回来。”
……
电话挂断很久,许愧都沉默着撑在窗沿上,他现在很想再打一通电话把许建平骂一顿,最好是回成都将他打一顿,满腔怒火最初却又消失在章文敏的话里,变成压抑的怒火,无处发泄。
许久,他才捂着眼睛,哑声骂了一句脏话。
天气闷热,走廊也像裹在火炉里,许愧满头是汗,他这时候实在不想去训练室,干脆准备下一趟楼。
对面就是消防通道,等许愧打开门,“吱呀”一声响,他垂下眼,身后走廊的灯光顺着缝隙洒进来,许愧就这么猝不及防看见了面前的人。
陈安询双腿岔开,坐在台阶上,十指松松交握,许愧第一次在夜晚拥有如此好的视力,他看见陈安询的手背上有伤口,血迹丝丝缕缕溢出来。
再往上,陈安询的脸庞一半隐在黑暗之中,高挺的鼻梁打下一小片阴影,同一时刻,他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抬眼望过来。
两个心情差到极点的人,看起来各自压着满满一身的火气,恨不得下一秒就点燃地球,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对视了。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半晌,许愧顺势倚着门,忽然轻轻笑了下。
“陈安询,”许愧眯缝了一下眼睛,说,“我们还挺有缘的。”
“有缘?”陈安询也扯了扯嘴角,但没有笑,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又黑又亮,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就这么直直看着许愧,“是说一样落魄又狼狈?”
“是啊,”许愧眼睛弯起来,看起来像是在胡言乱语,“真好。”
不幸中的万幸。
许愧悲惨凄苦的人生已经无需写照,他最知道自己有多落魄,也早已经学会与其和平共处。
所以他认为,自己喜欢的人不需要作为一个拯救者,用爱和感动之类的东西将许愧从泥潭里拉出来,那种东西太虚假了,许愧不需要。
多么刚好,陈安询也是在生活中囫囵挣扎的人而非大无畏的拯救者,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此刻遇见,或许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其实是一同坠落。
透过一点儿微光,苦恼的、不顺的普通人许愧凝视着自己喜欢的人——
同样不怎么顺遂的普通人陈安询,许久,许愧开口邀请他:“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眼睛弯起来时像一道漂亮的钩子,轻轻眨一下,就是抛下一粒鱼饵,试着用最能诱惑人的语气,询问陈安询:“好不好?”
陈安询没有说话,目光一错不错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又在权衡。
几秒过后,陈安询起身走向许愧。许愧没有动,注视着对方,缓缓笑起来。
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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