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小靳同志(1 / 4)
“当你看到连绵不断的山脉,就来到了我的家乡。”
时隔五年,靳西流再次一路向西。
航班没有wifi,他只能静静靠在舷窗边,向下俯瞰,是层层黄土堆砌而成的丘陵。区别于五年前第一次看到茫茫无际山脉的陌生感,此刻的他脑海里只有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
赤沙村地处甘肃西部偏远地区,藏在黄土高原褶皱深处,三面环沟。今年刚开发修建的高速,是村子唯一通往市里的公路。
靳西流到达机场后打了个出租车到车站乘坐市镇大巴,兜兜转转两小时,才下车站在村口。
村口有两三棵白杨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拉家常。
注意到与这儿环境明显不符的来人,他们直勾勾地盯着他。
此番场景与五年前重叠,不同的是,五年前的靳西流会感到不适,而今天的他习惯如常。
他左右手各拖着个28寸行李箱负重前行,凭着记忆向村支部委员会走去。
去年六月底,靳西流硕士研究生毕业毅然决然放弃父母安排好的路,不顾家中反对回到这个仅与他有过一年之缘的地方。终于,经资格审查,面试、体检、公式等环节后他成了赤沙村驻村第一扶贫干部。
等走到村支部委员会门口,靳西流吃了一路土,头发、衣服、乃至鞋袜里都有沙子。
三四月份西北的环境就是这样,风沙所及,寸草不生。
待走近,他看到村支部委员会斑驳的水泥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正在风沙里闪烁。
进到院里,会计老王正站在门檐下打电话。望到来人,他眯起眼在看清后挂断电话紧着步子朝他走来。
“哎呀,小靳同志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到村口去接?”老王接过其中一个行李箱感叹道“小靳同志一路辛苦,走,快进去。外边儿风沙大。”
靳西流没拦着他的动作道了句“谢谢王叔。”
老王心眼大,隐隐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但到底没多想“客气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不足三十平的办公室里,四张掉漆的办公桌拼成会议区。
村两委干部围坐一桌,与靳西流组成驻村工作队的两个队员也已到达,进行简单的见面仪式和工作交接。
靳西流坐在长桌左边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钢笔。他对面坐着村主任黎收全,黎收全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已经洗的褪色。
驻村工作队的另外两名队员已经做完自我介绍,按照流程,现在该是黎收全向新来的干部们介绍村情,但他没开口。
他盯着靳西流的脸看,眼珠一动不动,夹着香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烟灰蓄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靳西流转笔的手停住,他抬起眼回看过去,两人之间隔着张一米二的桌子距离。
墙上挂着的的时钟在走,秒针滴答滴答,发出规律的响声。
黎收全:真的是你?
靳西流:不然呢?
黎收全:我以为重名呢
靳西流:……
黎收全:你干嘛来这儿?
靳西流:管我呢!你不也没走?
……
大约过了半分钟,也可能是一分钟,黎收全弹掉烟灰站起身,动作很干脆。
“小靳同志,组织关系介绍信和任职文件带了吗?”黎收全神色恢复如常,边说边从抽屉里摸出两个笔记本手指指着红色封皮那本“这是村两委通讯录,最后一页记着乡里各科室电话。”
靳西流从黑色斜挎包里取出黎收全要的材料又接过桌上两个笔记本,其中一本棕色封皮上印着四个大字——驻村笔记。
黎收全翻找到材料随即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我把村里基本情况汇报一下。”
话落,不等回应他便开始念数据——人口、耕地、林地、去年粮食产量……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个数字都念的很清楚,完全是一个尽职村主任的模样。
靳西流也认真听着,好似适才的插曲不存在般。
过程中,妇女主任贺姐拎着铝壶进来,给桌上每个人添了热水,顺着黎收全的话补充道“小靳同志,咱赤沙村现有500户左右,户籍人口1764人,常住人口不到八百人。”
“谢谢贺姐,您喊我小靳就好。”
黎收全念完从档案袋里抽出沓表格,然后将这些推到靳西流面前“这些基础材料你收好,明天我带你们去转转,实地了解情况。”
大致听老干部们讲完村情,靳西流跟老王去和他的宿舍打照面,面积不大,单间。
白瓷砖地清晰的倒映着背后墙上贴的“村民代表会议制度”“村用业务报帐工作流程”,能看出来原来是间小型办公室。
“咱就这条件,您多担待担待。”老王搓搓手,露出被烟熏过的黄牙。
靳西流没多大反应,只要是个单间就可以了,若再挑挑拣拣就去三人间或六人间了。于是他又道了句谢谢,谈不上热络,毕竟连王叔都不记得他。
老王临走关门时又转身回头添补道“隔壁住的是和你同批到的村党支部书记助理,今儿去出任务了,估计晚上才回来。你们年轻人有话题,可以多聊聊。”
靳西流点头应允,送走王会计。
两个队员在一楼共住一间,都是男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他们收拾完东西后便上楼与靳西流简单寒暄几句“队长好,我是郑宏斌。”
旁边稍微矮一些胖一些的人说“我叫杨占民。”
两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站一起跟海绵宝宝里的美人鱼战士和企鹅男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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