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3)
“禁军......”程知遇忍不住冷笑,她仰起头,忍着泪不往下掉。
如果程知遇要养兵,东京之外,又有陆明掩护,定会无虞。更不必说陆明领兵征战五年,熟兵熟将,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倘若换成禁军,在官家的眼皮子底下,程知遇动这心思便是痴心妄想!
“好啊,我碍着你的路了,是不是?”程知遇倏然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换成禁军,你就存心不想让我参与进党争!我不明白,陆明,我真的不明白!”
“殿下踩着多少尸骨,才爬上这高位?”程知遇立在回廊处,檐角冰锥映出她眉间霜色,“东京四年、营州三年,我教你识文断字、驱虎吞狼——”
她踉跄着从檐下冲出来,冲进风雪里,字字句句如锈刀剖开他的血肉,忽地冷笑,“原是教会恶犬噬主。”
两人站得很近,却又好似离得很远。漫天的雪落在她的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为了防我,竟能让你放着虎符不要,想你也是太看得起我。”程知遇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衣襟前,落雪挡住那一点暖意。
“你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颗棋,一条很好用的狗,你以为我有多爱你多包容你?不过是因你于我有用。”
“我在你身上耗费了多少心力?你却次次逃避、只知怯懦,我恨死你了!这年年月月,我无时无刻不在烦躁唾弃咒骂你。你呢?你就没有对我生出过半分不虞?”
程知遇自嘲一笑,“也对,从那个阁楼出来又逃到这吃人的皇宫,任人欺辱的时候,你不想着恨我还能想什么?”
空气霎时间变得很静,两人对峙,陆明看着她颤抖着咬唇,倔强地说出一句又一句狠话,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松开。
他手中的伞忍不住向她倾斜,玄色大氅几息间便落满了雪。她字字句句的控诉皆如风过耳,落在他眼中的,只有她眉弓上的雪粒。
于是他喉结滚了滚,只回了她三个字。
“想见你。”
不恨你,只想见你。
碧瓦朱甍的皇宫,不过是比阁楼精美些的牢笼,红墙之下,重见光明的双眸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美好,他只能看到不见天日的四方天地,看见人对他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清楚宫里人的捧高踩低、虚与委蛇,目之所及,除了泥泞一无所有。
他的世界还是灰白色。
除了程知遇,没人想让他回来。
他吃着残羹冷炙,平静地咀嚼着白霉。无缘无故被人拉去打一通也是常事,这皇宫之中,他无宠,便是原罪。
他厌恶冬天,就如同他厌恶他血脉里流淌着官家的血。人人都说这血金尊玉贵,人人都说他卑贱如泥,命运的箴言就是如此相悖。
冰天雪地,他只着薄纱舞裙在他的手足兄弟面前翩翩起舞,狂风吹刮着他,言语羞辱着他,他都没有怕。
只有被她撞见这件事,让他第一次萌生死意。
尖锐的金簪横在自己脖颈时,他眼前只浮现出程知遇灿烂的笑,于是他哭得涕泪横流,决定再活一段时间。
她的蓄意和冷漠。
他知道的。
她的谋划和算计。
他愿意的。
我现在,是你最好用的棋子了吗?
陆明还没来得及问出这句话。
程知遇的泪已经先一步顺着脸颊滑下,她一愣,旋即扯了扯唇角,声音轻若叹息,“太假了,陆明。”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顺着眼角一颗一颗掉下来,滴到陆明的掌心。
滚热着,灼着陆明的心。
“事到如今,你还要耍我吗?”她的声音染上哭腔,唇角泛起苦涩,“我选错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可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
她赶在陆明的手到来之前,擦掉了脸上的泪,再睁眼,眸底一片清明,“陆明,我们的约定,就此作罢。什么成亲......”她忍不出自嘲,“你就当我说笑!我们现在,只是君臣,不是爱。”
「陆明,七年后,不论此局是输是赢,我们约好,花开的时候,我们成亲。」
陆明怔愣,他抬手想去抓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七殿下,告辞。”
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染白了他的乌发,他僵在原地,伞下空空如也.
他再一次,被抛下了。
*
崇历十三年隆冬,厚雪压屋檐。
官家重病,谁也不肯见,只允陆明侍疾,传言称,意欲传位于陆明。二皇子赵庚再也坐不住,起兵谋反,三皇子赵誉为他开了西南两门,喊杀声震天,直逼元徳殿。
常拾的嗓音压低,附在陆明耳边轻言,“官家,撑不住了。”
檐上冰锥开化,一滴一滴的往下淌,雪粒子调皮地钻进他的衣领,寒气彻骨。
记忆一点一点被补全,陆明面上平静,藏在袖中的手却忍不住颤动。
“进去看看。”
官家平静地躺在榻上,双目浑浊,像一只安静破败的木偶。
殿内还烧着炭火,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从炭里迸出来,陆明没有褪袍,星目冷冽,拢着宽大的衣袖扒了扒炭火,官家终于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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