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初舞台(1 / 3)
2006年10月,南州
“新声代”后台的走廊窄得转身都费劲。空气里混着发胶味、汗味,还有不知谁的吉他盒里飘出来的旧木头气息。
沈翊舟缩在消防栓旁边的角落,耳机死死塞着,他在听江闻屿昨天半夜发来的录音,依然是柴可夫斯基d大调第二乐章。拉到最后那段双音时,琴弓大概压得太狠,有点毛边,但江闻屿就是这样,要么不拉,要拉就往极限里走,录音末尾有窸窣声,然后是他凑近话筒的一句:“沈翊舟,你听听这段。”
右耳耳机突然被人摘了。
“沈翊舟?”
他抬头,穿白色连帽卫衣的男生蹲在他面前,笑出一口过分整齐的牙,是陆星朗,他的手伸过来。
沈翊舟握了一下,触感干燥。沈翊舟也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就又把耳机线慢慢绕回播放器上。
陆星朗像是没看懂,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你今天准备唱什么?”
“唱我自己写的歌。”
“原创?”陆星朗眉毛挑起来,“巧了,我也唱自己的原创,《十七岁的天空》,听过没?”
“没有。”
“网易云上有,回头听听啊。”他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应该不存在的灰,“咱公司就咱俩入围,互相支持下,别丢面儿啊。”
人走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还留在空气里,沈翊舟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江闻屿的录音又循环到那句“你听听这段”,他闭上眼睛,每一句都像在勾肩搭背,每一句都藏着刀子。
下午两点十七分,第47号。
演播厅的灯热得仿佛能把脸烤熟,沈翊舟眯了下眼,才能看清台下坐着三个人:林志宏,苏珊,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陌生男人,他不认识,后来才知道叫方文赫,是个国际知名娱乐公司的金牌制作人。
钢琴是珠江的,白得晃眼。他试了试中音区,音准还行,高音区有点飘,凑合能用。
“我的个人原创,《月光背面》。”
手放上琴键的瞬间,世界就安静了,波士顿地下室漏雨的墙角,柏林公寓楼下总在半夜叫春的野猫,还有江闻屿写这段旋律时,哼唱用的那种含混的、带德语调子的中文,全回来了。
副歌进来时,他下意识抬了下右手。那个总被江闻屿笑话的习惯:一弹到这段,右手就会比左手高半个手掌。最后一个音是弱收,他松开踏板,余音细细地散在空气里。
一曲完毕,台下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声音条件很好。”苏珊先开口,手里拿着笔轻轻点着桌面,“副歌的旋律动机很特别,是你自己写的?”
“是。”
她赞许地点点头,没继续问。
方文赫推了下眼镜,低头看他资料:“伯克利,主修古典钢琴,额~和声进行很有想法。但主歌到副歌的过渡,是否有点不够自然?”
沈翊舟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这人耳朵还挺毒,那个衔接处他改了十四版,始终不满意。问题就出在这儿:江闻屿的旋律太自由了,像鸟,他的钢琴是笼子。
“还在慢慢调整中。”他说。
林志宏一直没说话,他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良久,他抬眼:“二十一岁,伯克利毕业,能写会弹嗓音条件也好,你来参赛的初衷是什么?”
问题抛得太陡,沈翊舟顿了两秒菜回答:“我不太会跟人比。”
“不比?”林志宏有点无语地笑笑,皱纹堆在眼角,“这是比赛,你当慈善演出啊?”
台下有工作人员没憋住,漏出半声笑。
沈翊舟看着评委席后那片黑暗:“想让更多人听见我的歌。”
林志宏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苏珊都侧过头想帮忙打个圆场了,他才摆摆手:“好的,我没问题了。”
走廊里,曼姐攥着瓶矿泉水迎上来,表情像刚看完一场过山车。
“林老师没为难你吧?”
“还行。”
“他就那脾气,看谁都像欠他钱。”曼姐拧开瓶盖递给他,“别往心里去。”
沈翊舟没往心里去。他摸出手机,给江闻屿打字:「评委说过渡生硬。」
消息意外得回得挺快,是条语音,背景很安静,只有他刚练完琴后微哑的嗓音,贴着耳朵响起来:“生硬什么?那儿本来就该空着,”他的声音里带了点笑,“空着等我的。”
沈翊舟看着屏幕上那条十秒的波形图,觉得后台所有的嘈杂都褪远了。
海选片段播出的那天晚上,曼姐是踹开录音棚门的。
“热搜!第十!”
沈翊舟从谱子上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举过来的手机屏幕。词条#新声代月光背面#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热”。点进去,是他边弹边唱的初选片段,转发已经过了五千。
热评第一条:“长得也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是混血吧?”
第二条:“伯克利的?怪不得,和弦用得跟写论文似的。”
第三条:“只有我觉得他全程冷着脸吗?评委欠他钱了?”
曼姐手指划得飞快:“你看这条,夸你副歌有记忆点的……哎这条不行,说你整容的,举报了。”她忽然兴奋地捅他胳膊:“目前选手里你的热度最高诶,陆星朗词条排在很后面。”
沈翊舟“哦”了一声,视线却落在自己手上,视频里,副歌那个地方,右手又抬起来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截了图,发给江闻屿:「看见了没?」
江闻屿发来一个猫打滚的表情包:「帅帅帅,看到啦,听了好几遍,这人居然是我男朋友,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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