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他还好吗(1 / 1)
内克尔岛的十二月,白天有二十多度,阳光暖洋洋地晒着,海风也不大,吹在身上刚好。
江闻屿知道今天是霍予深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四号,是前两天找管家确认的,他想给霍予深一个惊喜。
这半年来,霍予深来得越来越勤了。以前一个月一次,有时两个月才露一面,待个一两天。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来,一待就是半个月。
岛上人少,加起来不到一百人,管家还有工作人员待他客气周到,但不会跟他聊音乐。园丁不懂巴赫,厨师不知道帕格尼尼,跟他聊天的最多的心理医生对小提琴更是一窍不通。他恢复拉琴后,常常一个人对着海拉完整首曲子,琴声飘出去,只有海浪听得见。
霍予深不一样,他会坐在旁边安静地听,听完会说“第三乐章那个泛音,可以再轻一点”,或者“这段比上个月流畅多了”。
霍予深还会跟厨师研究新菜。他去的地方多,脑子里简直装着一本世界美食地图。他上次跟厨师说“上次在东京吃过柚子胡椒烤鱼,你试试”,大厨按他形容的味道和食材做出来,江闻屿吃得开心到想转圈。
江闻屿泳技一般,平常自己一个人不敢往更远的地方游,霍予深能游很远,他会拉着江闻屿的手慢慢游过去,彩色的鱼群从身边穿过,鳞片在阳光下闪烁。
天气好时他们还会开游艇出海,他一个人时没人敢带他出海,只有霍予深可以。霍予深教他钓鱼,教他浮潜,他第一次把头埋进清澈的海水里,看见底下斑斓的珊瑚礁,惊得忘了换气,呛了水咳个不停。
所以霍予深每次说要来,他心底总是隐隐高兴的。
可有些夜里,他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满天低垂的星斗,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细密的焦躁。那感觉像有极细的沙子在皮肤下缓慢流动,不疼,但让人无法安宁。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象,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妈妈还好吗?她的颈椎还疼吗,是不是还在贴那种味道很重的膏药?
穆勒教授应该还在带学生吧?那个技术不错但情感表达像个石头的韩国学生,今年毕业了吗?
老贺……老贺有没有签了新的艺人,是不是还是那么操心?
还有沈翊舟。
这个名字一浮上来,心口就像被什么钝器轻轻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他立刻命令自己不要想,可思绪像不受控的潮水,一次次漫上来。
沈翊舟现在在做什么?还在拍电影吗?发新歌了吗?还是……已经放弃自己决定和程婉清好好过日子了?
想到最后这个可能,胃会轻轻抽搐一下。
他只是……想知道,不是想打扰,更不是想再续前缘。他只是想能远远地、安静地看一眼,像看一个珍藏在玻璃罩里的旧梦。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是否健康,离开他后有没有活得更轻松点。
这种渴望在最近几个月变得越来越具体,有一次他在练琴,拉完一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斜前方的空椅子,那是沈翊舟以前最爱坐的位置,听他练琴时会微微歪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打拍子,听到尽兴还会弹起钢琴跟他合奏。
可那椅子是空的。
那一刻,一种尖锐的孤独感刺穿了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座美丽的孤岛上,与整个世界、与那个人,彻底断了联系。他像被养在精致水族箱里的鱼,水质清澈,食物充足,温度适宜,可玻璃外真实的海潮起潮落,他一无所知。
这些念头像无声的潮水,在每一个独处的间隙漫上来,淹没他。
上个月他试着跟霍予深提过:“对了,我当初带来的手机,是不是还在你那儿?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她肯定很想我。”
当时霍予深正在喝茶,杯子停在唇边,顿了顿才放下。“手机啊……”他微微蹙眉,像在努力回忆,“你刚来那会儿是有交给我保管,但我忘记放哪里了,我回头得让人找找。”
“还有,岛上哪台电脑能连外网吗?我想查点资料,关于琴弓保养的。”江闻屿又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霍予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去年有场雷击,岛上的通讯线路出了故障,一直没彻底修好。这边办事效率太低了,我再催催,修好了就可以上网了。”
江闻屿没多想,他不懂这些技术上的事,网络坏了,除了等也没办法,只是心里那点想要联系外界的念头,又默默落了回去。
他也提过几次,觉得自己恢复得不错,想回去了。
霍予深每次都会温和但坚定地摇头:“医生上周的评估报告我看了,他说你情绪和睡眠都稳定多了,但建议再巩固一段时间。外面环境复杂很难控制,你不能再受刺激,再等等,好吗?”
“等到什么时候呢?”江闻屿问,声音很轻。
“等到医生点头,等到你彻底准备好了。”霍予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为他着想的笃定。
他没继续问,霍予深救了他,给了他这个避风港,事事为他考虑,他应该相信他,可他觉得自己正一点点被这过于完美的宁静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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