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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笼中鸟(1 / 2)

江闻屿烧了两天。

意识在黑暗里沉沉浮浮,像溺水的人偶尔挣扎着浮出水面,喘口气,又沉下去。他听见说话声,很模糊,有人在摸他的额头,很冰凉的触感。有人给他喂水,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咳嗽。有人给他擦身体,毛巾拂过皮肤时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他睁不开眼睛,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沉甸甸的。身体也动不了,像被钉在床上,只有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泊。

他梦见柏林的大街,梦见沈翊舟站在琴房外等他,梦见他们一起在舞台上演奏,梦见沈翊舟温柔地呼唤他。他想走过去,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他醒了。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他先感觉到疼,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撕裂地疼,身上每一处都在疼,然后是热,高烧退去后的虚热,汗水把睡衣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他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扇,白色的窗帘。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里的陈设不一样,床更大,房间更宽敞。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是霍予深常用的那款香水。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生日,蛋糕,琴声,霍予深的表白,饮料,然后……

江闻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急,眼前一黑,他扶住额头,大口喘气。身体疼得像要散架,尤其是下半身,某个地方传来尖锐的、火烧火燎的疼痛。他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

睡衣是丝质的,很大,不是他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大片大片的淤青,深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颤抖着手解开睡衣带子,更多伤痕露出来。

他捂住嘴,想吐,可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看见他坐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江先生,你醒了?”她走过来,语气很温和,“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江闻屿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认识这个女人,是岛上的护理医师,姓李。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在哪……”

“在主别墅的客房。”李医生在床边坐下,拿出体温计,“你烧了两天,霍先生很担心。来,量一下体温。”

她伸手过来,江闻屿猛地往后一缩,背撞在床头板上,发出闷响。动作太大,扯到身上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医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她看着江闻屿,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平静。一种见惯了某种事情的平静。

“江先生,”她放下体温计,声音放得更轻,“你别怕,我只是医生,不会伤害你。”

江闻屿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他摇摇头,不是不相信她,是他控制不住。身体在抖,手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李医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通知霍先生你醒了,你先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江闻屿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抖,可他没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把睡衣前襟浸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门又开了。

江闻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很高,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睡醒,是霍予深。

四目相对。

江闻屿的呼吸停了。然后他开始往后缩,拼命往后缩,背死死抵着床头板,像要把自己嵌进墙里。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摇头,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不……不要过来……”

霍予深站在门口,看着他,没动。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醒了?”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和平时一样温和,“烧退了吗?”

江闻屿不说话,只是哭,只是抖。他看着霍予深,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个人是谁?是那个给他送花、听他拉琴、陪他吃饭的霍予深?还是那个按着他、打他、侵犯他的恶魔?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怕,怕得要死。

霍予深走进来,关上门。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江闻屿缩得更紧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

“别怕。”霍予深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他的头。

江闻屿猛地一躲,头撞在床头板上,“咚”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往后缩,眼泪糊了满脸。

“你别碰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你……别碰我……”

霍予深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江闻屿,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搭在膝盖上。

“你在发烧,李医生说你身体很虚,需要好好休息。”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已经让她去准备营养餐了,一会儿送过来。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吃药。”

江闻屿摇头,拼命摇头:“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走?”霍予深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走去哪?”

“回家……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霍予深的声音沉下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儿也去不了。”

江闻屿睁大眼睛,眼里全是惊恐:“不……你不能……”

“我能。”霍予深打断他,身体前倾,两手撑在江闻屿身侧的床垫上,把他困在方寸之间,“这座岛是我的。直升机、游轮,没有我的允许,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你明白吗?”

江闻屿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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