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踪迹(1 / 2)
2017年10月,港都。
老赵坐在一辆深灰色厢式货车的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镜头对准远处山腰那栋白色别墅。雨刮器在眼前规律摆动,刷开连绵的秋雨,三块显示屏亮着,分别显示着别墅周围的实时监控、红外热成像,以及截获的通信信号波动。
六个人。除了老赵,还有五个生面孔,两个是老赵在部队时的战友,一个擅长电子对抗的前情报人员,一个精通开锁和潜入的“手艺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是通信专家,能黑进大部分民用安防系统。
“都是信得过的人。”老赵跟沈翊舟介绍过这个用最快速时间组建起来的营救队,“阿城和大刘跟我出过任务,小柯以前在国安,老鬼是这行里最好的开锁匠,小雨是天才黑客,十六岁就被招进某单位,后来因为纪律问题出来了。”
“第三周了。”阿城盯着屏幕,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闷,“霍予深这作息规律得像上班,早上八点零五出门,晚上六点二十回来,误差不超过五分钟,这人是闹钟成精吗?”
老赵没接话,他调整望远镜焦距,视线扫过别墅外墙,上个月加高的那截围墙在雨幕中泛着水泥未干的深灰色,顶部的电网在阴沉天色下闪着冷光。保镖换班了,白班四个人正从侧门进去,夜班四个人出来,在门口简短交接。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西装,耳麦线顺着颈侧没入衣领。
“赵哥,”小雨突然开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截到一条内部通讯,三分钟前,厨房通知二楼护理,说‘江先生的晚餐准备好了,是现在送上去还是等霍先生回来’。”
车厢里静了一瞬。
阿城转头看向老赵:“所以……里面真的有人,而且霍予深几乎夜夜回来……”
老赵重新举起望远镜,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别墅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掀开一条缝,很短暂,不到三秒,又合上了。
但老赵看见了,窗帘后有个人,穿着浅色衣服,很瘦,头发有点长披到肩上。
沈翊舟坐在临时据点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好几天没合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是江闻屿的脸,四年前在柏林笑的样子,在汉诺威哭的样子,在南州说“你选了你爸,选了程婉清,选了结婚,你没有选我”的样子。
还有……在那些噩梦里,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样子。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手机终于响了。
“沈先生,有画面了。”老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急促半分,“小雨黑进了别墅内部一个监控探头,角度对着二楼走廊,十分钟前拍到一段画面,我现在发给你。”
微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沈翊舟手指发抖地点开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模糊,是夜间模式,泛着绿光。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透出暖黄光线。几秒钟后,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沈翊舟的呼吸停了。
那个人穿着白色丝质睡衣,裤子有些长,裤脚堆在脚踝,头发很长,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手扶着墙,像是没什么力气。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就那一两秒,侧脸在监控模糊的镜头里一闪而过。
瘦得脱形的脸颊,突出的颧骨,苍白的皮肤,但那双眼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轮廓……
是江闻屿。
沈翊舟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撞得他肋骨生疼,他抬手按住胸口,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四年了,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又醒来面对空荡的房间,无数次对着“月光”说话,无数次在深夜里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遇见他。
现在,他看见了,他的江闻屿还活着。
“沈先生?”老赵的声音从还没挂断的电话里传来。
沈翊舟深吸一口气,想说话,喉咙却哽得发疼,他清了清嗓子,“……是他。”
“确认了就好。”老赵顿了顿,“但沈先生,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
“我们观察了两周,霍予深和他……关系很亲密。今晚霍予深回来得早,刚刚在花园里,我们拍到了些画面。”
又一个文件传过来,沈翊舟点开。
这个画面清晰很多,是长焦镜头拍的。花园的玻璃暖房里,江闻屿坐在藤编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望着窗外。霍予深从外面走进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江闻屿面前。
他弯下腰,说了句什么,江闻屿没反应,依然看着窗外,霍予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江闻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回应他。
霍予深吻了很久,久到沈翊舟觉得时间都凝固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心脏的某处裂开了,有冰冷的、尖锐的东西涌出来,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吻完了,霍予深退开一点,拇指擦过江闻屿的嘴角,说了句什么,江闻屿点了点头。然后霍予深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离开了暖房。
沈翊舟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惨白的脸,刚才看见江闻屿时的狂喜,此刻被另一种情绪彻底碾碎、吞噬。
霍予深碰了他!
霍予深亲了他!
霍予深用那种……那种占有的、掌控的、理所当然的姿态,碰了江闻屿。
沈翊舟猛地站起来,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还不够,他抓起手边的椅子,抡起来砸向茶几,玻璃碎裂,木架倒塌,东西散了一地,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横冲直撞,砸碎一切能砸的东西。
四年,江闻屿在霍予深身边四年,这四年里,霍予深对他做了什么?那样亲吻他,那样触碰他,那样……把他变成视频里那个苍白、麻木、任人摆布的样子。
沈翊舟想起四年前,江闻屿被他搂在怀里时微微发红的耳根,被他亲吻时害羞躲闪的眼神,被他弄疼时小声的抱怨,那时候的江闻屿是活的,是热的,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
现在视频里那个人……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沈翊舟跪在一片狼藉中,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额角的血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玻璃上。
他恨霍予深,恨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恨那个抢走他一切、毁掉他一切的畜生。
但他更恨自己,恨四年前那个懦弱的、妥协的、选择了结婚的沈翊舟,恨那个让老赵离开江闻屿的沈翊舟,恨那个把江闻屿一个人丢在医院、让他落入霍予深渊手里的沈翊舟。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死也不会放开江闻屿的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