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3 / 5)
据说坐在禅室里就能窥见月出。
通常专注修行的大能甚少会对洞府有追求,大多都崇尚简约,行真的禅室亦是如此,除了一面巨大的“禅”字外,便是冷冰冰的石头。
老儿体型干瘦,颧骨突出,长眉,脸上有老年斑,鹰钩鼻,耳朵大。
他枯坐在石头上,一袭深棕色破旧僧衣,手持念珠,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
福海在门口小声喊他,行真过了许久,眼珠才动了动,视线渐渐聚拢,落到他身后的姜叔恩身上。
姜叔恩行礼。
行真性情古怪,平日不苟言笑,惜字如金。姜叔恩对这些大能早就有所耳闻,主动说起拜访由来。
行真伸手做了个手势,姜叔恩坐到他面前的石凳上,福海主动退到外面守候。
哪怕处于大乘初期,行真都算得上九洲的老怪物了,而这样的顶级修士,太音寺就有四位。
姜叔恩化神期的修为在九洲玄门里算得上顶尖儿,但遇到行真,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对方一巴掌就能把他拍得灰飞烟灭。
当然,这样的老怪物是不屑动手的,因为战力太强容易引来天道雷劫,在道行没有完全登顶时,他们格外珍惜生命,一旦雷劫提前降临,渡劫失败则身死道消,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
姜叔恩提起凌虚山的天罡阵,行真淡淡打断,“没有人能活着从天罡阵里出来。”
姜叔恩闭嘴。
行真缓慢掐念珠,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道:“姜宗主说,赤燕洲出现了一位与长清君模样相似,且同名同姓之人,质疑长清君从凌虚山的上古之神墓地里出来了,是吗?”
姜叔恩忙道:“晚辈不敢质疑,只是内子亲去寿星关打探,确实发现了此人的诸多可疑之处。
“我夫妻没有后嗣,长清君又是晚辈的亲传弟子,他在凌虚山陨落,心中难免伤痛。而今忽然听到他复活的音讯,心中自然疑窦丛生,想一探究竟,还请行真长老能亲自解惑。”
行真没有说话,纵使不认为谢长清能活着出凌虚山,还是有点犯嘀咕。
他自然也晓得谢长清是姜叔恩的亲传弟子,都过去了三百多年,突然找上门,着实有点奇怪。
行真能开天耳天目,但为了证实太音寺的天罡阵无懈可击,还是耐着性子同姜叔恩走了一趟戎洲的凌虚山。
当年戎洲聚集了不少牛鬼蛇神,因它是魔渊一族的管辖地,故而这里妖魔比比皆是。<
而现在则一改往日的混乱,不仅有凡俗百姓在此安居,不入流的散修随处可见,唯独没有魔妖精怪,因为时常有仙门正派过来巡察,见一个打一个。
不过凌虚山仍旧是禁地,曾经被业火焚烧后的地方残垣断壁漆黑一片,上百年没有生灵涉足,甚至连草木都不生。
后来不知在什么时候起,逐步有嫩芽从废墟中萌发,它们吸取大地养分疯狂滋长。
那些埋葬着无数血泪的土壤里蕴藏着充足的养分,有魔渊子弟的,也有九州仙门子弟的,还有凡人的血肉之躯供养它们破土萌芽,生机勃发。
而今的凌虚山,已经被数不清的植被覆盖,连绵起伏的山林仿佛看不到尽头,炙热的阳光无法穿透树冠,树下瘴气丛生,就算是白日,也没甚光线。
林中鸟雀野兽藏匿,就算是修为高深之人,也视这里为禁忌。
一来它是魔渊坟墓,曾经祸乱九洲仙门的毒瘤,就算被灭掉也让人心有余悸。
二来此地鬼气森森,遮天蔽日的,一旦进来很容易迷失,且林中不知藏匿着什么猛兽,不敢轻易入内。
行真和姜叔恩凭空出现在凌虚山上空,二人俯视连绵不绝的山林,充满湿气的云雾扑面而来,带着阴冷的潮湿。
行真手持念珠,闭目单手结印,口吐姜叔恩听不懂的咒诵。
刹那间,周遭的云雾像有生命一般迅速散开,一道“卍”字金光从当初埋葬谢长清的上古之神大墓里迸发而出,原本被云雾笼罩的凌虚山渐渐变得清明。
鹅黄色的柔光笼罩在凌虚山上空,它呈半圆状镇压而来,光源里“卍”字像有生命一般缓慢流转,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海灌入墓地,将它镇压。
哪怕时过三百多年,天罡阵仍旧强得可怕,它能容纳下万物生灵,唯独容纳不下神墓里的一切生命。
不论是谢长清还是夜罗刹,只要从神墓里出来,便会触发雷电霹雳,继而被生生劈死。
望着那浩瀚结界,姜叔恩的内心有几分触动。
这些年每当他想起谢长清时,就会来这里待一会儿,他从未见过天罡阵真正的模样,今日是第一次见到。
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从天罡阵里活着出来呢,与魔渊一族血战三十三天早就精疲力尽,就算修为高深,但魔渊之主夜罗刹的实力却无法估量。
万魂幡里百鬼哭,森森业火灼人白骨,抽背脊做法器的龙简横扫十二洞。
一个血肉之躯曾被妖魔蚕食殆尽,却能浴火重生的怪物;一个养在魔渊里靠自相残杀吞噬同类,踏着魔渊子弟白骨斗出来的蛊王,光单打独斗就能踏遍仙门。
纵使他不曾参战,也能从十二洞仙门里丧生的修士中窥出一二。
因为当年派出来围剿魔渊一族的修士们大部分都是宗门里的中流砥柱,结果那一战后,全都被打残了。
各大宗门里要么只剩下顶尖的大能保存下来,要么就是低阶修士,人才青黄不接。
按说当时也来了好几位大乘期的修士,结果有两位极其倒霉,与夜罗刹斗法时,引起天雷降临,提前历劫被雷劈,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修士大能们怕提前历劫身死道消,都不敢火力全开。
那时谢长清不知天高地厚,被夜罗刹引入上古之神的墓地决一死战,哪曾想诸仙门非但不敢援助,反而把他跟夜罗刹封死在墓地里。
行真开启天目进入墓地,神墓里昏暗一片,曾经宏伟的雕刻变成了残垣断壁,打斗摧毁的痕迹无处不在。
姜叔恩跟着天目窥见了那场昏天暗地的死战,不免触目惊心。
然而当天目转移到石台上时,他的心似被什么东西箍紧。
只见一具枯骨坐在石台上,他的血肉早已随时光腐烂而消失,唯独身上的那袭血衣仍旧如昔,因为是用鲛丝所织。
那一幕令姜叔恩心绪翻涌,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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