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以后我管你好了(1 / 2)
钟颖芝的目光好似监狱内探查囚犯行踪的灯塔,自小窗的空隙中来来回回,反复扫荡。
可惜钟郁霖始终挡在我的身前,致使她无法窥见还有另一道身影蜷缩在这小小的告解室内部。
“没什么,只是竞徐说,你刚刚偷跑出去了。”刚这么回答完,钟颖芝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说……说林家那小子来过,你跟他还合伙,把竞徐眼睛打了”
钟郁霖身躯微晃,神情却丝毫未变,只冷笑一声,回说:“禹竞徐的话什么时候可信过?”
似乎不满于钟郁霖的态度,钟颖芝的语调严厉了些许,“禹竞徐是个小无赖,你爸的朋友是个大无赖,他们来倒是没什么。我就是怕你跟无赖的儿子玩得久了,连自己的职责都忘了,非来看看不可。”
大无赖,指的是林元庆吧。
钟颖芝说得对。
虽然我明白这点,但是跟他相提并论,还是令我感到难过。
忍不住更向角落里蜷缩了些,这一刻的我感觉,我就好像一只误入宫殿的老鼠。
“那你现在看够了吗?”钟郁霖的语气不算太和善,其实一般而言,对待母亲,孩子是不会是这样的。
郁霖和他妈妈之间,似乎一直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中间状态。
然而对此钟颖芝也毫不在乎,只沉默片刻,她说:“信徒在寻求帮助,身为雪天女的化身,你应该用心对待他们,之前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我不得不明确告诉你——离开告解室是不允许的。”
“……”钟郁霖沉默以对,此刻的他似乎已经提不起力气作出任何反驳。
“我需要你的回答。”钟颖芝强调说。
钟郁霖只能回答:“信徒在寻求帮助,那么母亲,我呢?”
“……”门外对他的回应只有沉默,我看不见钟颖芝脸上的表情,只能从轻轻甩动的发丝,意识到她扭头,错开视线了,“林元庆也想要到这里来见你。”最终她选择直接转移话题,“你给个意见,我好答复。”
钟郁霖的身影呈现出一种木然的状态,声音也是,空茫的:“我会考虑一下,不说了,信徒还在等着。”
言罢,他径直关上了门上的小窗,隔绝了钟颖芝的面目。
狭小的室内一度陷入静默,就好像密闭的潜水艇,忽然被扔到了极度深海中。
隔了许久钟郁霖才打开灯,灯光是暖黄色。
他抬眸,看着我。
我跟他说:“不见。”
“嗯?”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答:“哦,你是说……你父亲的事吧?”
我点头,不光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我爸在窗子外面神神叨叨。
毕竟他大可以对我、对妈妈和姐姐好些,而不是寻求这些虚无缥缈的,神明的庇护。
“当初禹涧雪拒绝了他,我原本想着,如果他诚心,也不是不能给他庇佑。”钟郁霖看向我,表情似有忧虑:“如果你父亲照做,说不定还能回头。”
照做?难道他指的是……遵照神域去做?林元庆?
“那如果他来,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一般而言是不能透露的,但,”钟郁霖抬眸看着我,却是笑着,令人想到了一颗美味但却苦涩的糖果,“如果他能对家人好些,我愿意给予他最诚挚的祝福。”
对家人……好些?
是指的曾经我和姐姐小时候,一家人一起野餐出游的好么?
还是指一起去看足球赛,将我架在脖子上把父亲当马骑的好呢?
又或者,是像曾经一起去牧场打猎,亲眼见他射下一只飞鸟的那一瞬间,他兴致勃勃回头想要将自己的技术传授给我的“好”吧?
曾几何时,在某个宁静的午后,小小的我趴在他的小腿上,他时不时翘起脚,一摇一摇地哄我睡着;他曾亲手为我和姐姐制作一款手工的竹椅,看着我们争着抢着坐那个位置,他的脸上会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些……都是曾经的林元庆,是切切实实,存活在我生命中的林元庆。
可不知为何,记忆中的那个“爸爸”,好像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说到底,我真的认识他吗?如今这个……被赌博、被债务压垮的他。
如果曾经的他还能回来,我和我的家人,是不是能再过上曾经平实但幸福的生活?
如果他真的听了雪天女话,愿意回心转意的话……
我的家,是不是也就可以免于破碎了?
然而——
“算了吧,别去见他。”最终我还是这样跟钟郁霖说了。
钟郁霖错愕,似乎没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几率很大的,你不是说……想看雪天女显灵吗?我愿意为了你,让它显灵。”
这的确是个足以令人心动的提议,但最终的最终,我还是摇头。
“妈妈已经开始走离婚的程序了,而且……尽早跟他分割,姐姐的房子还能保得住。”
“你姐姐已经成年了,那你自己呢?”钟郁霖问,真奇妙,我原本以为他是不太会介入别人家务琐事的那种。
“我?我无所谓啊,该咋样咋样,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害怕以后没有出路?”手枕头,倚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我假装“哈哈哈”地豪迈大笑,来表达自己的不在乎。
真是的,钟郁霖……离了婚之后“林听澜”怎么办,我原本没有想过的。
不想思考这些问题,只要不思考,就可以不感到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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