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幻想朋友 » 第15章如果说家道中落也有预兆

第15章如果说家道中落也有预兆(1 / 2)

这个特殊、宛若梦境般的暑假,就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了结束。

它带着乡间微风穿过青草的味道,夹杂着咸咸的汗湿气息,仿若两个小孩间相互紧握的手,我们曾无忧无虑地欢笑,自然也曾流泪,错觉世界末日第二天就要到来了。

然而世界的真相往往不由两个小孩的意志为转移,我们之间翻涌的心绪并不能改变大人世界的任何,我们分别了,就这样,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因为林元庆跟禹英哲闹掰的原因,我一度以为从今往后我与霖妹妹再也不能相见。

小孩间的感情有时就能这么脆弱,虽然有时也犹如钻石般坚硬,毕竟只要给予他们呆在一起的空间,他们便能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不在意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林元庆挟着我湿淋淋地走了一路,其间村人们惊异的目光,以及他们的退避三舍,我都是能感知到的。

这山村毕竟是个小地方,想必昨晚我爸的所作所为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传入到村庄内每一个人的耳中,所以我已不再是某个惹人喜爱的小同志,而只成为怪物的后裔了。

在拉拽的途中林元庆又揍了我一顿,他似乎认为如今他自己的情状全部赖我,还扬言说要直接把我丢在这里,叫我在这山村里跟这些乡巴佬过一辈子算了。

刚开始我还十分奋力地想要爬上车,他以欺负我为乐,将我从车上抱出并扔回到地上,还刻意点燃发动机,从车窗内探出他那双恶意的眼睛,似乎正等待着我的痛哭流涕,跌跌撞撞奔向他,以及说出期望他原谅的台词……这之类的。

我跟他也不愧为父子,在意识到对方恶意的那一瞬间,当即便坐在村口,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林元庆见状直接驱车离开,车尾气喷了我一身,在那一刻我已下定决心,要先回去找霖妹妹,要是霖妹妹他们家不收留我我就自己一个人用脚走回到城里算了。

可是,现在林元庆已经跟霖妹妹家的人闹掰了,他们还会欢迎我吗?还有那些村人,我已经不想承受他们惊异的目光了。

我坐在原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就这样度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元庆的车又开了回来,他叫我上车,我梗着脖子说我不,他便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我舔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下一刻,他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塞进了车。

再回来时,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下,大人就是这样,我想:他们总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体面,而小孩子因为手中的资源有限,所以就只能丑态百出。

我一直不说话,林元庆在前排边开车边问我,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如果他指的是把他推进田里的那件一事的话,那么我想:我做得对极了。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或许是因为懦弱,后果就是用一顿毒打换到长达一个半小时滔滔不绝的教育,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中心思想简单来说就是:你老爸我也不容易,所以你应该体谅我,现在这世道你一个小孩子不知道挣钱有多难,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毕竟我没当过大人,但我想:林元庆毕竟也是从小孩走过来的,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让他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有那么难吗?

我不能理解,我只是在想:如果长大后都会变成这样,那我宁可再也不要长大,也不想腐烂了。

后来兴许是见我沉默太久,林元庆终是害怕他此前的黄金大棍把我打出个好歹来,开始说一些类似于挽留的话,最终直到抵达了家门口,他才十分勉强地说了一句:“嗐,这件事是爸不对,但也是你不接电话在先,你说是不?我们各退一步。”

我能怎么办?我又没有选择,我还要靠他给钱,所以我只能点头。

然后林元庆下一句就是:“那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别跟你妈说哈,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讲是我俩一起出去玩去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啊。

心中有些失望,但凝望着他不再宛若恶魔一般暴躁、相反带着几分讨好的面容,终究我还是点了点头。

林元庆是个没救的人,但……那时候的我想:毕竟他道了歉,所以,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救。

之后我很快开学,升上了初中。

我们家管家的孩子储荔跟我一起,也上了那所学校,刚开始我爸假装大方,说储荔的学费当然由我家来负担,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但后来不知怎的,储荔在那个学校上了一学期的学后他开始变得挑剔起来,储荔父亲很有眼色,下一学期那学费便让他们自己家承担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我家的经济情况已逐渐出现了危机,就只是隐隐不适应于林元庆时不时的抱怨,说什么:“给管家的工资太高,他儿子居然跟我儿子上同一所学校。”这之类的话。

我十分不能理解,不免想:之前不一直都是这个价位吗?再说,储荔父亲在圈子里的人脉很广,愿意用更高价格雇佣他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他们父子也是看在曾经的知遇之恩上才一直留在我们家的,现在你却怪罪起别人来,凭什么?

大人之间的事情,总得到了纸包不住火的时候才会稍稍泄露一点出来,猝不及防烧到我们这些小孩的身上。

那时候的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背后的暗潮汹涌,照常在学校里扮演着自己最为擅长的生态位——风风光光的孩子王,我一呼百应,我引领潮流,我游戏最强,我人气最高,我是最受欢迎的。

从前上小学,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我都只觉得如鱼得水,那时候的我真认为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能去、亦或者不想去的地方。

但后来渐渐地,当我发现林元庆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当我看见我母亲的首饰一件件地减少,连同她最喜欢的名牌包、名牌表,都接二连三地不断从我家不翼而飞的时候,我近乎本能般地,开始排斥起回家了。

姐姐不知为何主动放弃了准备多时的留学机会,她冲我微笑,对我说:“只是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啦,你别想太多。”

我哪有什么资格想太多?实际上,我连我家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懂。我只知道姐姐和妈妈,似乎都在拼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那不堪一击的“体面”,就犹如风中的残烛,一吹就要碎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与储荔约定一起到游戏厅玩的周五,那是一个阴郁的傍晚,我一打开门就看见满地的瓷器残骸,那是妈妈珍藏多时的一套碗具,甚至还有姐姐的电脑,不久前她才打工偷偷攒下的。

林元庆正跟姐姐争吵,姐姐哭泣,她不明白林元庆分明有那么多辆没用的车,最终却偏偏会选择先卖掉一早许诺给自己的那套房子,“你就是想让我无依无靠是不是?你恨不得早点把我嫁出去换钱是不是?房子要卖,我也要拿去被你卖给你的那些朋友!以前还说不论如何不会亏待我,是假的!都是假的!现在我们家除了你的东西还剩什么?林元庆,我喊了你二十年‘爸爸’,你就这样对待我?”

“林芷兰,我就跟你开了句玩笑,你就认为东西是你的了?这个家里的东西,哪样不是你老子我一点一滴挣出来的!我想卖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说白了,你,还有你妈,包括你弟,都不过是一群扒在我身上吸血的蛀虫!你还记得我是你爸吗?啊?林芷兰,我们家现在遇见危机了啊!现在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吗?还有,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跟我说话的!”

林元庆已然情绪失控,他快步上前,不顾一切的就要扬起手臂扇在姐姐的脸上,他想找回自己的权威,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抄起手边不知是什么东西快步上前,撞开他的同时,将那碎瓷片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林元庆显然气得不轻,冷笑着说我妈生的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他,不把他当爸爸了,是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

“林元庆,你说够了没?”妈妈声音乍然响起的那一瞬间,我浑身一颤,为这全然陌生的语调而感到恍惚。

扭头,这才发现她已摇晃着身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菜刀,全然不复平日里的温婉平和,她的额角流下血来,唇角略微抽动,她怒视着林元庆,仿佛林元庆再敢说一句,她就要同他拼个你死我活。

在这一天,我得知了这段时间以来林元庆以投资为名,一直在跟他新交的狐朋狗友实施“赌博”的事实。

或许在他看来他买的那玩意儿比赌博不知高级了多少,但至少在我们这些圈外人的眼中,这两者之间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我们拦不住他,也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拦他,因为他在这个家里称王称霸惯了,我们是他的附庸、我们仰仗他生活、我们任何人……都做不了他的主。

之后的事情是怎么平息的呢?说来讽刺,他是找了自己昔日的好友,也就是禹英哲借了一大笔钱,才堪堪维持住我们这个家的生活。

值得庆幸的是姐姐的房子最终没卖,不然……我真害怕她要离家出走了。

在“冷静”下来之后,林元庆又回复成往常“平易近人”的模样,他甚至耍宝般和我妈说,“你瞧你们,大惊小怪的,房子的事情我就说说,这不是还没卖吗?更别说我还有这么多朋友,跟你讲,有了他们的支持,你老公我啊,马上就要东山再起了。”

东没东山再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妈妈早就开始筹备离婚,而姐姐,也开始拼命学习想要去到国外摆脱他这个“父亲”了。

至于我?在林元庆借到禹英哲的钱后,收到了一个包裹。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