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2)
别院幽室,沉香袅袅萦梁。
淮阳王刘奕斜倚软榻,慵懒阖眸,静听身侧温玉抚弦唱曲。曲调婉转多情,声声入耳。
他心中兀自盘算,崔煜屡屡与他作对,全然不顾年少旧情,就连区区一介朝臣江宴,也敢屡次托病避召,竟不将他放在眼里。
刘奕眼底阴鸷层层叠叠,杀意暗生,噬人锋芒四起。
待温玉一曲终了,余音渐歇,室中归于寂静。
刘奕缓睁开眼,眸光沉沉,朝温玉淡淡抬手示意。
温玉心头一凛,不敢迟疑,敛着身姿缓步上前,跪在刘奕面前。
刘奕伸出修长指节,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迫他抬眸直视自己,语声慵懒却透着彻骨阴寒:“如今有人处处逆孤心意,惹得孤怒火攻心,你说,该怎么办?”
温玉被他冷厉的目光慑得浑身发颤,脊背紧绷,只怯生生颤声回话:“殿下若是心中不悦……便杀了那人。”
闻言,刘奕唇角缓缓勾起笑意,起身移步一旁剑架,抬手取下锋利长剑。
刘奕脚步绕至温玉身后,手腕运力,长剑陡然疾刺而出,一剑穿心。
“逆我者,不可留。”刘奕垂眸看着倒地之人,神色漠然,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蝼蚁。
——
淮阳王两度传召江宴,江宴深知其意,一直托病推脱不敢应召。
他日日悬心防备,生怕淮阳王睚眦必报,迁怒发难。
惴惴煎熬数日,忽闻淮阳王车马浩荡,启程离了江北,江宴悬着多时的心才落地,长长松了一口郁气。
彼时崔煜早已接到博陵郡加急文书,得知刘奕离境,便决计当日即刻动身返程博陵。
午后秋风轻拂田垄,江筎宁正蹲在田间记录察看稻苗长势,衣袂裤脚皆沾了星点泥痕,鬓间沁着薄汗。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田埂之侧,车夫躬身垂首,语声恭谨:“姑娘,崔世子有请登车一叙。”
江筎宁心头微怔,迟疑片刻,只得敛衣登车。甫一落座,崔煜手持锦帕,温柔细致替她拭去颊边薄汗。
“我需返回博陵,有紧急要务处理。”崔煜语声沉敛凝重,是身不由己的迫促,一刻再耽误不得。
“明日走?”江筎宁闻言一滞,不知如何表情。
“即刻。”崔煜这是来向她道别的。
“现下便要动身?”江筎宁没料到他走得这么急,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崔煜定定凝着她清浅眉眼,眸色微黯:“你……盼着我走?”
她慌忙摇头,生怕表错了情,惹他不悦。
崔煜望着她闪躲局促的模样,缓缓抬手,轻柔捧住她清丽容颜,压低了嗓音:“等我……”
不待她思忖应答,他便俯身趋近,温唇轻覆而上。一吻悠长,久久方才缓缓松开。
——
半月后,一道圣旨快马加急,直达江宅。宣召江宴即刻返京,入朝复职。
江宴伏地跪拜,双手恭接圣旨,感慨万千。宦海浮沉,漂泊在外整整九载,历尽风尘羁旅,如今终得归京,重返故土家门。<
江筎宁得知喜讯,心中欢喜难以言喻,那些年她时常梦见,随父亲安然归京。如今,梦成真了。
临行那日,风和日煦。
吴叔打点好行囊行装,两辆马车整装待发,踏上回京路途。
沿途青山层峦叠嶂,古道蜿蜒曲折,车窗外烟树连绵,景致徐徐向后倒退。
江筎宁倚在父亲身侧,眉眼含笑:“爹爹,待回了家,便能看见娘亲种下的那棵老树了。”
江宴眸含慈柔,静静望着女儿,轻叹一声:“是啊,蹉跎九载,回家了。”
父女二人一路闲谈温情,回忆岁月温柔,暖意融融。
江宴这些年从未这般安心,以为苦难尽数落幕,往后可护女儿安稳度日。
平静不过两日,山路骤变风云。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山间泥泞湿滑,泥泞满径。暴雨冲刷山壁,碎石土块簌簌滚落,视野被茫茫雨幕遮蔽,模糊不清,马车只能缓慢前行。
行至一处悬崖峭壁之下,变故陡生。
车轮忽然猛然一空,车身剧烈颠簸摇晃。
一支冷箭射来,马受伤后惊得不受控制狂奔。
“老爷,不好!”车夫惊恐嘶吼。
失重感席卷全车,马车眼看要冲落陡坡,马夫忙跳了车。
千钧一发之际,江宴没有半分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将江筎宁狠狠推出马车。
“爹!”凄厉绝望的呼喊响彻雨中山谷。
江筎宁重重摔落在泥泞地上,浑身被冷雨浸透,衣衫狼藉。她茫然抬头,眼睁睁看着相依为命的父亲,随着失控的马车,一同翻滚坠落陡峭悬崖。
狂风呼啸,大雨滂沱,雷声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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