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雷夜无声,相依为命(1 / 2)
第47章雷夜无声,相依为命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窗外风声渐起,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莲花楼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室内。李莲花蜷在床榻内侧,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呼吸轻浅。
笛飞声和衣躺在外侧,并未沉睡,只是闭目养神,心神却始终系在身旁那人身上。这是他多日来的习惯,生怕李莲花夜里惊醒或不适。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骤然炸响,仿佛就在屋顶滚过!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床榻上的人猛地一颤,瞬间惊醒!
“啊——!”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响起。李莲花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受惊的小兽,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雷声轰鸣不断,每一声都让他抖得更加厉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别怕!”笛飞声几乎在雷声响起的瞬间便已起身,第一时间伸手,极轻地按在李莲花不住颤抖的肩上,声音低沉而迅速地安抚,“只是打雷,没事,我在这里。”
他的触碰却让李莲花更加惊惶,猛地挥开他的手,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往床角躲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走开…响…怕…痛…”
笛飞声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他看着那人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听着那破碎的呜咽,雷声每响一次,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不再试图触碰,而是迅速下床,点燃了床头的烛台。柔和的光线驱散了一些黑暗,却无法驱散那人眼中的恐惧。
他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坐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守着,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用自己稳定的存在感,无声地对抗着窗外的狂风暴雨。
雷声隆隆,电光闪烁。
李莲花起初只是死死捂着耳朵,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抖成一团。过了许久,或许是因为雷声间隙的短暂平静,或许是因为那烛火带来的微弱安全感,又或许是因为不远处那道沉默却坚定的目光…他小心翼翼地、极慢地擡起一点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坐在那里的笛飞声。
笛飞声立刻捕捉到他的视线,放缓了所有表情,甚至极力扯出一个极其生硬却努力温柔的弧度,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怕。
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更响的炸雷!
“啊!”李莲花吓得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竟不是躲向更深的床角,而是朝着笛飞声的方向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却让笛飞声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克制着所有冲动,依旧安静地坐着。
雷声过后,李莲花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怯怯地看了一眼笛飞声,又飞快地低下头,但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雨声渐密,雷声间隔变长,但每一次响起,依旧会让榻上的人惊颤。
笛飞声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无声地传递着“别怕,有我在”的讯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那无声的守护起了作用,李莲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依旧抱着膝盖,但脑袋却一下一下地打着瞌睡,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在一次格外响的雷声后,他惊得猛地一颤,竟无意识地朝着笛飞声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
笛飞声呼吸一滞,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微凉而颤抖的手。
李莲花的手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并未用力甩开,反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反手紧紧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力道大得几乎掐入他的皮肉。
笛飞声任由他抓着,指尖传来的微痛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任由李莲花抓着他的手,渐渐沉入不安却终究是睡去了的梦境。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淅沥,化为催眠的白噪音。
烛火摇曳,将两人一坐一卧、一牵一握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静谧而相依的剪影。
笛飞声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着眉、却不再惊恐的苍白面容,另一只空着的手极轻地、近乎虔诚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白发。
一夜无眠,守护至天明。
雷雨终歇,晨曦微露。李莲花在温暖的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紧紧攥着笛飞声的手指,而对方就那样坐了一夜。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躲闪,却不再是全然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懵懂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依赖。
笛飞声缓缓收回有些僵硬的手,看着他那抹罕见的血色,一夜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无踪。
心中那片荒芜的焦土,似乎终于迎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自那夜雷雨之后,莲花楼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层横亘在李莲花与笛飞声之间、薄如蝉翼却又坚如寒冰的恐惧隔阂,似乎被那夜的雷声与无声的守护悄然击碎了一角。
清晨,笛飞声端着温热的米粥走进内室时,不再需要刻意放轻脚步到极致。那个蜷在窗边软榻上的白发男子闻声擡起头,目光不再是惊惶的躲闪,而是带着一丝懵懂的、怯生生的探寻,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笛飞声的心口像是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酸涩而柔软。他极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将粥碗放在小几上,声音放得低缓:“吃饭了。”
李莲花没有立刻像往常那样缩回去,而是依旧看着他,甚至在他靠近时,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便又放松下来。他顺从地、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任由笛飞声扶他坐好,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他的目光常常会无声地追随着笛飞声。笛飞声在屋内整理书架时,他便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笛飞声坐在窗边看书(尽管心思全不在书上)时,他便偷偷瞧着烛光映照下那人冷硬却专注的侧脸;笛飞声起身去倒茶,他的视线便也跟着移动,直到笛飞声重新坐下,他才又低下头,无意识地抠弄着毯子上的绒毛。
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观察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安心。仿佛笛飞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锚点。
笛飞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依旧沉默寡言,行事却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一丝鲁莽便惊散了这得来不易的亲近。他不再远远地坐在椅子上守夜,而是搬了张矮榻放在床边,夜里和衣而卧,确保一伸手便能触碰到那个容易受惊的人。
然而,这份刚刚萌芽的依赖与安心,却极其脆弱,且只独属于笛飞声一人。
当无颜或石水有事需进入内室禀报时,李莲花便会立刻变回最初那受惊的模样。他会猛地缩到笛飞声身后,紧紧抓住他的一片衣角,将脸埋起来,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无论来人如何放低放柔声音都无济于事。
有一次,药魔不得不前来再次诊脉。李莲花一见到那陌生的老者靠近,便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拼命往笛飞声怀里钻,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笛飞声只得一手紧紧环住他,用宽阔的后背挡住药魔的视线,另一手强行拉过他的手腕递过去,声音冷硬地命令药魔“快点!”。
那日后,笛飞声便彻底禁止任何外人踏入内室半步。所有事务皆在门外处理,饭菜药物都由他亲自接手端入。
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方寸之间,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倾注给了这一个脆弱的人。他替他挡开所有外界的纷扰与惊惧,成为他与外界之间唯一的一道、也是最后的一道屏障。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铺着软垫的地上。笛飞声席地而坐,膝上放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身旁——李莲花正靠在他腿边,怀里抱着一个笛飞声给他削的简陋木偶,已经睡着了。白发如雪,散落在笛飞声的衣袍上,呼吸清浅,眉头舒展,似乎做了一个安稳的梦。
笛飞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冰凉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窗外偶有楼中弟子经过的脚步声或低语声传来,睡梦中的人便会不安地蹙眉,下意识地往他腿边更紧地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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