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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祛毒(1 / 2)

第5章祛毒

自那日后,笛飞声来莲花楼的次数愈发频繁,理由冠冕堂皇——复查伤势,巩固疗效,甚至有时只是“路过,讨杯水喝”。

李莲花依旧那副温吞模样,沏上两杯最便宜的粗茶,两人对坐,往往无言。笛飞声的目光却像无形的探针,时刻逡巡在李莲花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一日,笛飞声状似无意地推过一杯刚斟满的热茶,力道稍猛,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溅到李莲花正在分拣药材的手上。

李莲花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一缩,指尖以一种极其轻灵巧妙的角度避开了水滴,甚至顺势在桌面上轻轻一按,稳住了晃动的茶杯。整个过程快得几乎看不见,自然得像是被烫到后的下意识反应。

但笛飞声的眼睛骤然眯起。那一下轻按,那指尖微妙的发力与角度,绝非一个普通郎中能有,更像是一种融入骨髓的、对力度和角度精准控制的本能——一种顶尖剑客的本能。

李莲花若无其事地继续分拣药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是笑着摇摇头:“笛盟主,小心些,这茶烫得很。”

笛飞声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锁在李莲花那双看似苍白无力、指节却匀称修长的手上。那上面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过于干净了。但他心底的疑云却更重——以李相夷的内力修为,若要刻意化去茧痕,并非难事。

又一日,笛飞声带来一壶烈酒,说是盟中所得,让李莲花尝尝。

李莲花推辞不过,浅酌一口,便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极其随意的动作,甚至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笛飞声的胸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李相夷思考时,右手食指偶尔便会这样无意识地轻点两下!这个细微到极致的习惯,若非极其亲近或观察入微之人,绝不可能知晓!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笛飞声死死盯着那只刚刚完成敲击动作的手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李莲花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自然地收回手,端起茶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笑道:“这酒太烈,我还是喝茶好些。”

笛飞声没有戳破,只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热浪。是他!一定是他!

最直接的一次,笛飞声倚在门框上,看着李莲花在院子里喂狐貍精,状似闲聊般突然提起:

“四顾门近来似乎又在寻他们门主的下落,真是执着。你说,李相夷若还活着,见到旧部如此,会如何想?”

“李相夷”三个字被他说得清晰而缓慢,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李莲花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刹那,虽然极其短暂,但喂食的动作确实停顿了那么一息。随即,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撒着肉干,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李门主那样的人物,若真还在,想必自有他的考量。我等凡人,如何揣度得了。”

没有否认,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这种过分的平静和疏离,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笛飞声没有再问。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心防比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还要森严。每一次试探,都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去刮擦最坚硬的寒铁,迸溅出的零星火花,不足以照亮全部真相,却足以灼烫他自己的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滴水不漏。

笛飞声心中的确定感与日俱增,却苦于抓不到任何实质的证据。他越来越焦躁,有时看着李莲花平静的侧脸,几乎有一种想要撕碎这一切伪装的暴戾冲动。

但他又奇异般地贪恋着这种诡异的“接近”。

哪怕只是隔着一张桌子喝一杯粗茶,看着对方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晾晒草药,听着那温和却疏离的嗓音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这也比十年间那片一无所有的空虚要充实得多。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由自己亲手编织的网中,明知道答案就在网中央,却无法真正触碰到。而那个他苦苦寻找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用最平静的姿态,与他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耗尽心力的拉锯战。

空气里,那种过往纠葛与当下共生的微妙气息,愈发浓重了。

日子便在笛飞声日复一日的“探访”与李莲花滴水不漏的周旋中滑过。那“缠丝痋”之毒阴损刁钻,虽不立时取人性命,却如附骨之疽,需每日以至纯内力辅以金针细细疏导,将毒素一丝丝逼出体外,极耗心神。

李莲花从不推辞,每次笛飞声来,他便净手、取针、凝神施为。他的手法依旧精准稳定,面色却日渐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偶尔撚动针尾时,指尖会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掩饰得极好,往往以低头咳嗽或转身取物来掩盖过去。

笛飞声全都看在眼里。

他感受着背后那冰凉指尖的细微颤抖,听着那比平日更浅促几分的呼吸,心中那根名为“执念”的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断裂。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他冷硬的心底滋生,那是心疼。他竟在心疼这个可能是他毕生宿敌、又让他苦苦寻觅十年的人。

变故发生在某个黄昏。

当日行针似乎格外艰难,李莲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血色尽褪。他下针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些,每一次落针都仿佛耗去极大心力。

最后一针落下,他正欲运劲引导,身形却猛地一晃,眼前骤然发黑。他下意识地想扶住旁边的药柜,手指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如同秋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李莲花!”

笛飞声反应极快,在他倒地前瞬间转身,长臂一伸,将人牢牢揽入怀中。入手的分量轻得令他心惊,那具身体隔着粗布衣衫,也能感受到异常的冰冷和虚弱。

李莲花双目紧闭,眉头因不适而微蹙,已然昏厥过去,对外界毫无反应。

笛飞声僵在原地,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人,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他从未见过李相夷(或者说李莲花)如此脆弱的样子。十年前东海之战,他吐着血坠海,也带着一身不屈的傲骨。而此刻,他安静地靠在自己臂弯里,呼吸微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都是为了给他祛毒……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火的针,狠狠扎进笛飞声的心口。他那点可笑的自私的试探,竟将人逼至如此地步!

他小心翼翼地将李莲花抱到榻上,盖好薄被。指尖无意间拂过对方冰凉的手腕,他下意识地扣住脉门——脉象虚浮紊乱,内力枯竭之象明显,更重要的是,那“缠丝痋”的阴寒毒气,竟有一小部分反噬到了施针者体内!

是因为精力耗尽,无法完全控制毒素导向了吗?

滔天的悔意和怒火(对他自己)瞬间席卷了笛飞声。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压骤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人,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依旧明显的毒痕。

下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笛飞声盘膝坐在榻前的地上,闭上双眼。悲风白杨内力悍然运转,不再是平日收敛的状态,而是如同狂暴的飓风在他经脉中奔腾起来!

至刚至猛的内力被他强行引导,冲向那“缠丝痋”毒素盘踞之处。没有李莲花精妙金针的引导,这个过程粗暴而痛苦,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灼烫经脉中的毒瘤!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绷紧虬结,但他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他以其霸道无匹的内力,强行将那些阴损的毒素逼聚在一处,然后更猛烈地冲击、炼化!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喉头一甜,猛地张口喷出一小口暗沉发黑的血箭——那正是被逼出体外的“缠丝痋”残毒!

内力运转几个周天,确认体内毒素已清,笛飞声才缓缓收功。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决绝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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