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3)
拉曼查一直非常克制。
头狼的克制仿佛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波提欧曾经喝多了酒,拍着桌子跟乱破说:“老大这个人,宝贝的明明跟医师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他宝贝个呜呜伯的在外面连手都不怎么牵。”
乱破彼时正忙着往快吃完的黄桃罐头里兑水,头也不抬地纠正他:“此言差矣,不是不牵。”
波提欧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乱破把最后一个黄桃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缭乱·忍侠亲眼见过老大和医师两个人坐一起好好的,医师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背,他立刻反手扣住,十指交握,牵得比谁都紧。然后有人,不,本忍侠来了,他就刷地松开了。
波提欧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他宝贝的什么纯情做派。”
拉曼查和兰涯相处了快十个琥珀纪,时间跨度长到足够好几代人从出生到入土。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像对待一颗关系到整个星系潮汐起落、生命存亡的星星,珍惜到连自己都觉得碰多了是冒犯。
牵手是克制的,乱破已经见过了。
搀扶也是克制。
接受姬子的邀请,去列车参加派对时,面对被黄泉、卡芙卡和知更鸟打扮一新的兰涯,他会在她下楼梯时伸手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手臂抬得稳稳的,让她刚好能把手指搭在他袖子上,另一只手则握拳,改成扶着她后背的绅士手,力道全部由他承担,她只需轻轻靠着。
三月七在后面悄悄举起了相机,流萤捂住了嘴巴,穹探过脑袋偷偷问:“他们在学习失传已久的宫廷礼仪吗?”星给了穹一个肘击。
绅士手这个习惯,旁白也吐槽过无数次。
“侦探先生的手握拳悬空在医师腰后零点五厘米处,不碰到,但也绝不让医师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此动作建议申报宇宙非物质文化遗产。”
拉曼查每次听完都面无表情,第二天继续悬空。
拥抱是克制的。
他的拥抱永远很轻,轻到像是眼前这人是冰块做的,抱紧一点会融化。有的时候要兰涯主动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一点,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把他抱得更紧。他才会僵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回抱,呼吸很慢,心跳却很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克制。
这个词对拉曼查来说,贯穿了他的命途底层逻辑。
影子在右臂的时候他要克制,怕自己失控伤到不该伤的人。
喜欢上她的时候也要克制,因为他觉得她不该被自己这个被贪饕影子缠身的亡命之徒拖进任何不必要的麻烦里。
每次见面他都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半截,每次分别他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波赫宁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过:“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影子,是太能克制。”
他当时正在擦枪,头也没抬地说:“克制才不会出事。”
他克制了快十个琥珀纪。
直到那天无人的小岛上,攀爬架下,夕阳从婆娑的枝叶间漏过来,一切都变了。
那是希恩星岛时隔多年后最安静的时刻。
医疗楼里那些排成行的护理床空了,草甸上那些被小猴们踩出来的小径正在被新长出来的野草慢慢覆盖。
兰涯和拉曼查花了整整三天收拾东西。
医疗设备拆下来用防震泡沫裹好装箱进仓库,护理日志按年份排列用防潮纸包好,封存进标着“战后康复记录”的档案箱里。
收拾到最后,整个岛安静得只剩下海风和海浪。
攀爬架空荡荡地立在草甸边缘,兰涯从医疗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拉曼查正站在攀爬架下面仰头看着空空的横杆,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海平面上那道橙红色的光。
她走到他旁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然后像无数个黄昏之前一样,后背靠着立柱坐了下来。
他也跟着坐下来,茶杯握在手里没有喝。
暮光从婆娑的枝叶间穿过,把草甸染成暖金色,那些白色和浅紫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颤动。这里曾非常热闹,现在空了,是件好事,意味着那些被模因病毒扭曲了命运的战友们终于可以回归命运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也侧过头看着她。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点什么。
她等着,但他没有说,只是把茶杯放在草地上,左手抬起来,手掌贴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轻轻地往前带了一下,她顺势靠过去,然后他低下了头。
吻落在她的嘴唇上。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不是在阿哈房间里她低下头吻他头顶的那一次,也不是战场上在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一把将他推开的那一次。
兰涯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轻拂过自己的脸,扣在后脑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于是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衬衫。
也许是接收到鼓励的暗示,他更深地往前倾了一点,把她压在自己和立柱之间,重新吻上来。这次比第一次更确定,她不太熟练地回应了,然后被他的气息整个包裹住。
他们在攀爬架下坐了很久,久到希恩星的卫星移动到东边上班了,久到贪贪来来回回叼了一堆白沙滩上的鹅卵石回来。
“天黑了。”她说。
“嗯,回去吧。”
倒不是说这件事本身有多么惊世骇俗,都是成年人,彼此确认心意之后发生什么都是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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