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3)
贪饕之战后,绝境医师在寰宇间再次销声匿迹。
一开始只是发现她不接私人出诊了,后来发现连战场上也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有人去问乱破,乱破说忍侠不便透露,问波提欧,波提欧说他宝贝的多问我就爱死你,最后硬着头皮去问领猎人,他说医师在休息。
这一次,她真的停下来了。
贪饕之战中,她把虚数之树的力量全部释放,打破边界之后,所有命途的底层逻辑都在那一瞬间被她重新校准过。
这份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锚定器」的范畴,她现在本身就是量子之海上那棵独木成林的巨树的意识投影。
出手一旦控制不好力度,就像是药师无差别倾泻出去的赐福一样,直接让宇宙彻底终结。
于是在能精准控制之前,她选择了最笨也最有用的办法,不使用力量。
哈托彼亚再往外跃迁,有一片叫灰烬星带的边境区域。这里曾经是某场远古战争的遗址,如今只剩下几个零星的人类居住点和一座半废弃的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个老医生和一个护士,老医生耳朵不太好,戴着助听器还要病人凑近了大声说话。护士是个刚从护校毕业的年轻本地姑娘,对家乡还是一腔热血,只是扎针的时候手还在抖。
老医生看了看她的执业证,这是她借真珠的关系在哈托彼亚重新考的正经证件,只写了一个名字,一张照片,和几个基础科室的执业资格,然后友善提醒:“我们这里比较艰苦,工资一个月只有一万信用点。”
一万信用点,如果换算成丹恒爱喝的苏打豆汁儿,大概能买五瓶半。
兰涯接受了。
老医生点了点头说正好,最近发烧的孩子多,你来搭把手。
诊所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位沉静温柔但挂盐水下针特别快准狠的医生。
护士姑娘有一次偷偷跟老医生说,新来的医生长得好好看,比星际和平娱乐的偶像还好看。老医生说你好好跟人家学扎针技术才是真的。
于是她开始每天从海原市跃迁上下班。
兰涯没有定居的概念,她周游宇宙各处,游侠基地之后,希恩星岛算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但那也是因为岛上有需要长期护理的退化的战友们,不是因为她觉得那里是家。
海原市的公寓其实是姬子半送半卖的。
无量塔家族在哈托彼亚的家产虽然少了,但也不是没有,用姬子的话来说:“海原市我有套公寓,空了很久了。房子没人住会坏,你帮我去住一下。”没等兰涯开口,她端起咖啡杯补充,“列车友情价,物业费你自己出。”
公寓在海原市近郊一栋不算新但很干净的楼里。顶楼,有电梯,两室一厅,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会从客厅一直铺到开放式厨房的灶台上。主卧的衣柜是空的,次卧被姬子改成了书房,书架上还留着几本关于列车研究的旧笔记。厨房灶台擦得很干净,冰箱里只放了一包没拆封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咖啡豆。阳台外面能看到种满樱花树的海滨步道。
兰涯搬进去的第一周,只添了一张床、一套被褥和贪贪的窝。贪贪的窝放在阳台边上,它每天下午趴在那里晒太阳,小短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拉曼查来看过一次,带了乔迁礼,一整套茶具和一个电热水壶。他很认真地帮她把茶具拆开洗好,把水壶插上电试了一遍,然后在她家吃了一顿外卖,坐末班电车回鸽川区了。
之后他每次来看她都是当天来回,偶尔晚了就睡沙发。沙发是姬子留下的旧沙发,贪贪很喜欢窝在上面。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的傍晚,拉曼查送贪贪回来,贪贪那周在鸽川区陪他查案,兰涯在灰烬星带处理呼吸道传染病,整整一周没空回来带贪贪。
他本打算把贪贪放下就回去,但此时天色忽然暗得像贪饕的影子,黑灰色的云层从海的那一边迅速压过来,雨几乎是瞬间倒下来的,风把阳台上贪贪的窝吹得翻了个面。
贪贪毫不犹豫地跑进客厅趴在沙发旁边,那个位置是拉曼查每次留宿时睡沙发的位置,它大概以为他今天又要在这里睡,提前占好了窝。
兰涯从厨房里端了两杯刚泡好的茶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推向他。
贪贪在两人之间来回跑了三趟,终于确定他不会马上走,才放心地把自己卷成一个小黑煤球睡了过去。
拉曼查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几。外面雨势完全没有停的意思,鸽川区方向的电车已经停了,暴雨红色警告消息从手机上弹出来。
兰涯把茶杯放下:“今晚就住这吧。”
那天晚上他终于没有睡沙发,从那天起沙发就彻底归了贪贪。
隔日雨过天晴,阳光格外明亮,他绝口不提回去的事。
再然后,他从书房搬到了主卧。
不管怎样,两个人终于真正地住在了一起。同居生活比他们各自想象的都更安静、也更规律。兰涯早上通常比他醒得晚,因为她通勤不需要挤电车,直接跃迁就行,可以坐在阳台上喝他用摩卡壶萃压的咖啡。他则比她早起一点,用这段时间做早餐,动作很轻,轻到贪贪可以全程不醒,更不会吵到她。
然后他发现了长期以来一直没发现的一个问题,这个人不吃饭。准确来说,她不会做饭,平时和别人在一起,别人会带着她一起吃饭,或者她会隐藏在人群中随大流,把自己伪装得很像个正常人,就像那天在拉面店听朽叶聊美食一样。
可只要是一个人独处的情况下,她能犯懒到连外卖都不会想起点。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他被波提欧紧急摇过去处理事情,因为太过突然,他连冰箱都没来得及填充就匆匆离开,结果一周后回来一看,走之前冰箱是空的,现在冰箱还是空的。垃圾桶里徒余泡过的茶包,储物柜里只有贪贪的零食动过,超市会员卡里没有购物记录,共享的鳄死了吗外卖app会员账号里七天内的外卖记录是空白,常去的几家外食店老板也说一周没见人了。
侦探先生得出了这个听起来有点惊悚的结论:如果灰烬星带也没供餐,那她可能一周没吃饭了。
这个发现都让他开始拼命回忆以前她独自一人行动的时间有多少,结论是好像还挺多。
理论上来说,虚数之树的确不需要吃饭,阿哈当年为了炸列车,潜伏在列车上一年都没吃饭。
反正,人类是不能这样的。为了让她养成这个习惯,他承包了厨房,开始重新学习做饭,顺便帮自己慢慢恢复味觉。
某天晚上兰涯下班回来,还没开门就闻到一股番茄肉酱的酸甜。推开门,开放式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锅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意面正在里面煮着,边上架了温度计和计时器。
围裙在腰间系得端端正正,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流理台上放着厨房秤,他正认真地把这次的调味计量记录在本子上,精确到毫克,仿佛是在树庭做什么化学实验。
除了做饭,侦探先生交房租的方式还包括但不限于:扫地拖地洗衣擦窗洗冰箱洗油烟机清理阳台排水口维修等等等等。
之前没有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相处状态,现在两个人在一起,拉曼查还发现了其他不对劲。
有的时候兰涯会坐在阳台上看着大海,但拉曼查从厨房的角度看过去就知道她不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她的眼睛有点空,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的感知无法触及。偶尔,星海般的眼睛里会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充盈到会化成泪水流下来,特别是在他走过来之前,飞快地就消散了,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他猜她肯定瞒着什么事,还曾经装作不经意地验证过自己的直觉,比如聊天时随意问:“现在的虚数之树,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兰涯会停一下,简单地描述树林合成了一棵大树,立在海中。他便很自然地问能不能去看看。
这时,她就会果断拒绝,表示人类去了会掉san值。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第二遍。兰涯还会盯着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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