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3)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转机在某个极其普通的晚上。贪贪白天在海滩上过于积极地捡了太多石子,还单方面和拉曼查闹别扭了。
海原市这里养柴犬的人家特别多,拉曼查路过的时候看到人家小狗热情洋溢地朝自己摇尾巴,就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小狗,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嘛,对于坚定狗狗派而言更是人之底层逻辑。结果贪贪不高兴了,跑出好远,远到拉曼查在海滩上走了半天才在海带堆里找到这个小黑煤球。
总之,它这天累得瘫成一块海带味的小煤毯,晚上被它心里那个“见犬忘兽”的男人洗过澡之后,终于又单方面原谅了他,毛蓬松得像一团炸开的芝麻味棉花糖。
它趁关灯之后偷偷跳上床,在两人中间刨了个窝把自己团进去,脑袋搁在拉曼查的枕头上,尾巴搁在兰涯的枕头上,睡得很沉,随着它每一次吸气呼气的节奏,嘴边缓缓吐出一个泛着彩光的梦泡。
贪饕本就是量子之海与虚数之树的联结点,没有人知道贪贪睡觉时会做什么梦,总之这次它吐出的梦泡越来越大,直接把边上的拉曼查给裹进去了。
拉曼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周围都是海水的陌生浅滩上。他低下头,脚下是白色的沙滩,踩下去会漾开一圈细微的光晕,像星屑的涟漪。
他抬起头,海的中央,或者说浅滩的正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树,气根从枝头垂落,扎进量子之海的浅滩,重新长出新的枝丫,层层叠叠地编织成遮天蔽日的树冠。
他往前走,抵达大树之前,先涌上浅滩的是记忆的回响。无数曾经的虚数之树在此闪回,树下躺着的是各种方式死去的残骸,往昔的海水冲刷着躯骸,渐渐打磨成白色的碎片。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白色沙滩,反应过来,这不是沙子,这是由残骸碎片组成的沙滩。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自言自语:“难怪她拒绝了。”
他继续往前走,巨树已经近在咫尺,在这棵巨树下,自己渺小得如同蚂蚁。而贪贪正蹲在树干底部等待着他,看到他走过来,它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退后一步,示意他摸摸树干。
他的手刚触到树干,意识便被抽离,虚数之树的某些数据像江河汇入大海一样涌入他的大脑思维。
他看到无数时间线上的自己:被影子吞噬——黑色物质从他的右臂爆开,反噬了整具身躯;被昔日的战友追杀——友人的脸被痛苦和愤怒扭曲,刀尖抵在他胸口;化作血罪灵——走在陪伴亡故战友的路上,自身已经成为复现生前行为的执念。
还有一根时间线里,他用自己的生命和记忆支付代价,游侠的亡魂被召唤回来再度战斗。而他自己在流星雨中慢慢坠落,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在泛黑,躯体逐渐破碎。
看到这里,他的情绪异常稳定,甚至觉得很正常,这是自己曾设想过的结局,如果灵魂没有燃烧殆尽,最后大概还是会成为血罪灵,可能还要麻烦黄泉来超度自己。
就在这时,他在观众席的角度,看到了一个在那个时间线上绝对不可能、也绝对看不见的存在,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那个可能性的他。
她,不,祂。
祂的头轻轻搁在他肩头,双臂垂下,星云披帛在他胸前交叠,把他整个人的重量从虚空中捞了起来。然后祂落了一滴泪,滴进他心脏处的伤口,伤口在眼泪渗进去的一瞬间就开始愈合。
那滴泪超越了无数时间线,超越了无数可能性,直接锚定了他作为人类最特殊也最重要的命运。
拉曼查睁开眼睛,手从树干上滑下来,重新垂在身侧。意识里无数时间线的洪流正在缓缓退去,他没有掉san值,瞳孔依然清明。
他低头去找贪贪,这家伙今晚干的这件事实在太大了,但原来蹲在他脚边的那团小黑毛球不见了。
下一秒,意识被猛地抽回。
他在公寓的床上睁开眼睛,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贪贪昨晚睡出来的那个凹陷上,可贪贪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它的后颈被兰涯单手捏住,提起。
她的脸上是罕见的真正的动怒:“你怎么敢带他去树海?”
贪贪被拎在半空中,四条小短腿缩在肚皮底下,本来就短的尾巴夹成更小的一团,圆滚滚的身体疯狂发抖。它张开嘴想汪一声,但被兰涯的气势压得喉咙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连狗叫都忘了学。
拉曼查赶紧起身,伸手把贪贪从兰涯手里抢救回来,贪贪缩在他怀里浑身发颤,整个小黑毛球都快抖出残影了。他趁兰涯的怒火升高之前,解释自己没有丧失任何理智,也没有被那些可能性压垮。
兰涯盯着他,他看到她的眼眶泛红,泪水马上要涌出来了,赶忙把贪贪放下去,贪贪从卧室里逃出来,委屈地窝在自己的石子堆里压惊。
他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把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擦掉,安慰她:“在很多很多条时间线里,有一滴我的神明为我而落的眼泪,那滴眼泪早已为所有可能性锚定住一种希望。”
就这样,邻居们眼里,顶楼的业主是新搬来的年轻夫妇,平时不怎么出来社交,但每天早上都会一起在阳台上喝咖啡。有邻居见过那位先生在超市买菜,买的是两人份的食材,也见过两人在海边步道上散步,旁边跟着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狗(?)。
住在一起这件事被朋友们知道,不是旁白出卖的,是两人,不,是他自爆的。
那天周末不上班,两个人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响了。拉曼查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摸到震动的手机,划了一下接通。
对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脆又亮,带着小浣熊特有的元气满满:“兰妈妈你起来了吗?我和穹今天顺路经过海原市想过来蹭个早午饭——”
他还没完全醒,脑子还陷在泥潭里,对着手机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找她打我电话干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星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微妙,像是大脑正在飞速加载:“我打的就是兰妈妈的电话啊。”
他瞬间清醒了,睁开眼,不是他的手机,是兰涯的手机。
沉默了几秒后,他压着嗓音低声说了一句“等会儿再打来”,挂掉电话,然后缓缓转向身侧。兰涯正侧躺着,眨着眼睛,显然是全程领略了刚才那通电话。
手机又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是星发来的文字消息:“我们去买海原市网红贝果,兰妈妈和太爷爷想吃什么!!!!!!”
拉曼查靠在床头上,用手臂盖住眼睛,自言自语说自己这段时间应该都没脸见列车组了。
先不说贝果好不好吃,总之从这天起朋友们都知道了就对了。
其实这也很好推理,至少对于哈托彼亚的乐子人们来说,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就能找到另外一个,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阿哈亲自发力或是真珠帮了一把,总之消息没出哈托彼亚,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心知肚明的状态。
直到列车遭遇繁育神骸碎片。
罗刹当初带去仙舟的神骸碎片已被仙舟层层封印,这次复活碎片的另有其人,借用星核的力量,在一处废弃虫巢星域里被引爆。
繁育命途的残渣在星核的催化下疯狂增殖,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形成了足以覆盖整个星域的虫群。
兰涯收到卡芙卡消息的时候,正在诊所里给一个孩子换药。她把药膏涂好,纱布缠好,叮嘱回去别沾水。然后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出勤表上写了个“事假”,拿起伞,走了。
这片星域已经被虫群裹挟了。
各方势力的反应速度比任何一次联合作战都快。
流萤在虫群深处,机甲已经展开,繁育命途的力量从她体内往外涌,和周围铺天盖地的虫群产生了某种共振。
失熵症让她的身体边缘在每秒钟都在散逸极细小的光点,但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她要成为虫群的虫皇,用繁育之力反向控制住这片失控的虫群,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崩坏。
星和穹在虫群汇聚的那一刻冲在最前面,所有参战势力的火力在同一时间集中倾泻在虫群核心上,爆炸的光柱从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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