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名字(1 / 4)
洪水退去的第三天,天气彻底放晴了。
雨林像是被洗过一遍,所有的叶子都绿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湿润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像薄荷糖。溪水恢复了清澈,但水位比之前低了不少,露出了平时被淹没的石头,石头上趴着几只晒太阳的乌龟,看到人来了就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陆昭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沈渊的草药像是某种神奇的灵药,敷了三天,肿就消了大半,虽然走路的时候还会有一点点酸胀,但至少不需要一瘸一拐了。她试着在空地上小跑了几步,脚踝没有抗议,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张开双臂在阳光下转了两圈。
沈渊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削什么,头都没抬。
“你的脚没好。”她说。
“好了!”陆昭跑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脚踝伸给她看,“你看,不肿了,也不疼了。”
沈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继续削木棍。
“没好。”
“你怎么跟个老中医似的?我说好了就是好了。”
“你是摄影师,不是医生。”
“那你是医生吗?”
沈渊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她说。
“那你怎么知道没好?”
沈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木棍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削。木棍在她手里慢慢变了形状,一头尖,一头圆,表面被削得光滑平整,木纹清晰可见。
陆昭看了半天,没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她问。
“叉。”
“什么叉?”
“弹弓的叉。”
陆昭想起来,沈渊那把旧弹弓的木叉在一次打鸟的时候裂了,虽然用藤蔓缠了几圈勉强还能用,但精度已经大不如前。她一直没有换新的,也许是找不到合适的木材,也许只是懒得做。
“你还会做弹弓?”陆昭问。
“会。”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渊认真想了想。
“不会用相机。”她说。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跑进屋里,拿出那台备用的卡片机,塞到沈渊手里。
“我教你。”
沈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像看一个从外星来的东西。她翻了翻,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背面,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快门,咔嚓一声,拍了一张自己的膝盖。
“你看,按这里就能拍。”陆昭蹲在她旁边,伸手指着快门键,“这个是变焦,可以把远处的拉近。这个是回放,可以看到拍过的照片。”
沈渊按照她的指示,笨拙地操作着。她的手指很粗,茧很厚,按那些小小的按钮有些吃力,但她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在做实验的学生。
“拍一张试试。”陆昭说。
沈渊举起相机,对准了远处的雨林。她眯着一只眼睛,透过取景器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陆昭拿过相机看那张照片。构图歪了,地平线是斜的,对焦也没对准,整个画面都是模糊的。但她没有说这些,而是笑着说:“不错,第一次能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渊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在说“你在骗我”。
“真的。”陆昭忍着笑,“比我第一次拍的好多了。我第一次拍的照片全是黑的,因为我忘了摘镜头盖。”
沈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骗人。”她说。
“真的!我没骗你!”陆昭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二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拿相机,拍了一整天,回来一看全是黑的,我当时以为相机坏了,后来才发现是镜头盖没摘。”
沈渊看着她,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虽然没有笑出声,但那个表情已经无限接近笑了。
陆昭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你笑一个嘛。”她说。
沈渊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恢复成那副淡淡的、冷冷的样子。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陆昭看着沈渊的侧脸,觉得这个人真是又倔又可爱。明明笑了,偏不承认。明明在乎,偏要装作无所谓。明明手是凉的,偏要说自己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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