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仁慈(2 / 3)
【人性之恶,李怀瑾看得很清。
所以在年少时,他便以君子模样包裹自己,将自己的温和坦于人前,也将自己的善聆听善纳谏展露给百官。
李怀瑾清楚那时的天下需要怎样的天子,也清楚那时的百官渴望怎样的帝王。
于是他像一只纯洁的白莲,遗世独立。】
白莲?
略微一顿,李怀瑾隐约明白了什么。
曾经的七殿下的确有很多小心思,而李怀瑾虽自认不是温和的性情,却也不厌恶装作包容宽和的模样。他清楚百官需要的是怎样的帝王,百姓想要的是怎样的天子,于是他变成了那副模样。
但这又有何错。
他为的是自己,也为的是天下。
【顺理成章。
在一群或歪瓜裂枣或平平无奇的皇子中,李怀瑾脱颖而出,得到支持。他成为了太子,成为了新君,也成为了群臣口中年少的天子,成为主少国疑,需要他们辅佐帮扶才能成事的帝王。】
群臣瑟瑟。
天幕现世,天子的本性暴露无遗,又有几人还会信那张温和的皮囊。
哪怕曾经他们真的这样想过,这样做过。真的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所以指点天子,左右天子,妄图让天子放下权力,将大昭交由他们治理。
面对曾经的他们,曾经肆意妄为的他们,天子都是微笑着,或说好,或说考虑一番。而得到天子的应允,他们就会赞誉天子是圣天子。得到天子模糊的回答,他们就会唾沫横飞,以先帝之事劝谏天子,甚至暗讽羞辱天子,直到天子应予。
那时的天子会在想什么呢。
庆幸自己早已跪地匍匐的群臣弯下腰杆,闭上双目,压抑着心底的恐惧。
天幕在讲述顾左丞的万劫不复,也讲述了太尉与户部尚书的死。纵然,他们当下并没有大胆到如太尉般,更没有贪婪到同户部尚书般……可,天子真的会如他们所希望那般、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们吗?
群臣不敢再想。
【主少国疑?别逗你文帝笑了。
哪有十八岁的主少?可朝臣就是这样说的。
他们认为李怀瑾软弱,认为李怀瑾是不同于太祖的帝王,更看不起李怀瑾这般年轻,似未经世事的深宫天子。
而选择以温和包裹自己,就代表李怀瑾软弱吗?就代表李怀瑾天真吗?
不。李怀瑾从不是真正的莲花,从不是真正的圣洁无瑕。他是信奉以儒治国、信奉天下大同的天子,却没有真的被群臣口中的教条洗脑。李怀瑾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想法,绝不是好摆弄的傀儡。
他是一颗耀眼的太阳,而太阳就是这样。
离的远了,只觉温暖和煦。靠的近了,却又炙热灼烧。
李怀瑾是太阳,也是一位强势的君王。
所以他必不可能接受,更不可能忍受自己的权力被分化至此。】
愤怒的天子,不可忍受的天子。
众臣未见过当今发怒,却见过先帝愤怒的模样。
血流成河的菜市口历历在目,先帝似染着血腥,提着大刀,再度回到了他们面前。群臣愈发恐惧,愈发不敢言,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可春风不问世事,只越过弯曲的脊背,抚过圆润的冕旒。
看向天子含笑的眼。
【于是,在右丞病世后,逐渐与李怀瑾政见不合的顾何惟便成为了最碍眼的绊脚石。
他们的矛盾日益庞大,起居录中的帝王也开始压抑愤怒,面对顾何惟的李怀瑾不再真实。他渐渐戴好了那副温和含笑的面具,掩盖自己一切真实的所思所想,抹去对顾何惟的爱意真心。】
眉眼低垂。
顾何惟很平静,明明天幕正在讲述天子是如何厌弃他,甚至杀死他。他却仿若在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同熙八年春。
薛缭筹谋许久,或编撰,或伪造,或真实的罪证被送到了天子御案。
顾何惟,落入仪鸾狱。】
李怀瑾唇边的笑缓缓停了。
仪、鸾、狱?
【纵使官位被一撸到底,顾何惟却并没有被李怀瑾处死,甚至连严刑拷打都没有受。
李怀瑾并不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帝王,更算不上暴君。顾何惟又毕竟是初恋,毕竟是曾经年少情深之人,哪怕已经不爱了,李怀瑾也依旧留着几分体面。何况顾何惟的罪证几乎都是薛缭自编自导自演,并没有几分真实。
因此,李怀瑾将顾何惟关入仪鸾狱,便仅仅只是关进去。甚至一向心狠手辣的薛缭,都在天子的命令下没有伤他分毫。】
……天子仁慈。
顾何惟闭了闭眼。
他的结局,他的经历,倒比他想的要好上不少。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
顾何惟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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