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父子(1 / 3)
【顾及颜面,沈显的大儒父亲没有在宫中打他。只冷哼了两声,便收起了戒尺。
可回家后,他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古人总是讲究关上门来,家丑不可外扬。
回到家中,沈显的父亲生生打断了一根藤条,而他的母亲没有阻拦,只看着他小声啜泣,在祠堂列祖列宗的牌位下,沈显跪的笔直,身上却布满了红痕。
他又被痛打了一遍。】
周围的目光已染上几分怜惜。
难以遏制地蹙了蹙眉,沈显厌恶这种目光。
他讨厌被怜惜,讨厌被陛下外的任何人怜惜。
怜惜的目光只会让他觉得作呕,只会让他加重对父母的恨意,对自己的恨意。
他还是太弱小了吗?只有弱小的人才会被怜惜。只有像曾经的他一样弱小的人,才只配得到怜惜。怜惜是上位者赐给下位者的东西,他明明已经从新科状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明明已经官至户部尚书,为什么还会被怜惜。
他不想被怜惜。
除了陛下,也没有人有资格怜惜他。
【这样的打,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停止。
不喜欢习武,要挨打。不想读兵法,要挨打。说自己不想做大儒,要挨打。吃饭慢了,要挨打。虽然我们不清楚为什么沈家是吃饭慢了要挨打,也不清楚为什么腐朽的大儒想让他文武双全,但沈显从小到大都是在家暴中度过的。
在现代,他或许可以报警,或许可以到成年便离家,也或许可以考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大学从此不回去。
可那是大昭,那是古代。
沈显无法逃离,也没有人替他伸张正义。】
“尚书,我们竟不知……”
又是户部左侍郎。
窥着沈显匿于晦暗中不明的神色,他轻轻开口,有些迟疑。而沈显闭了闭眼,平静道:“不必这样看我。”
“天幕的故事多为虚妄,即使为真,也早已过去。”
沈显看向户部左侍郎,唇边不知何时又带起了平和的笑:“我已是户部尚书,无人会这般对我。不必怜惜我,也不必同情我,只是故事而已。”
“不是吗。”
户部左侍郎:“……”
户部左侍郎一时哑然,他其实觉得这不是故事。
他曾听闻过,当今户部尚书考入朝中时,曾被赞不愧是大儒之子。可未过多久就传出谣言,所谓大儒之子,早已与大儒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哪怕太祖皇帝桀骜,本朝依旧以儒学治国。生恩养恩皆难负,究竟是怎样的仇怨,才会恩断义绝呢?
【很痛苦吗?很痛苦吧。
被本该最亲近的人殴打,被本该最亲近的人辱骂。熟悉你的人最知道戳你哪里最痛,也知道怎样说你最伤人心。语言暴力,肢体暴力,沈显在这样无边的暴力中挣扎苟存。
直到那一日。他身上的伤,被李怀瑾发现了。】
【李怀瑾很惊讶他身上的伤,毕竟除非伤的重了,沈显平日里都像个没事人。哪怕被打的有些一瘸一拐,沈显也会说是自己贪玩摔了——即使他并不是贪玩的性格。
亲亲相隐。
哪怕并不适用在这里,沈显也在遮掩父亲的罪行。
这是为人子的本能。
可看着袖口下露出的痕迹,李怀瑾一下就红了眼。他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孩子,也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君王。他轻轻摸了摸那几道伤,红肿的痕迹似乎将指尖也烧的火辣辣的。
他问沈显是不是很痛,有没有上药。】
【沈显说,已经不痛了,上过药了。】
李怀瑾忽然笑了一声。
天幕还真是有趣。这些事发生过吗?似乎是发生过的。但自它口中说出,却又怎么都与现世不匹。
他从不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人。而哪怕他发现沈显的伤,也仅仅只会问几句,并不会因此而落泪。即使现在的李怀瑾知道,这样的反应的确会更触动人心——但尚且只有七岁的他还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好人。
“……”
……陛下。
周遭愈发静了。
指尖再度刺入掌心,沈显凝视着天幕,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回了旧时。
陛下那时,为他而红了眼吗?
彼时的沈显满心都是慌乱,对于自己没有藏好伤,对于自己将家中难堪暴露出来的慌乱。毕竟他与陛下相识不久,还没有倾诉过任何事,自也无法确定陛下的反应,是会怜惜他,还是像亲人一样讥讽他。他不敢去看陛下,只无措地反握住陛下的手,想要捂住陛下的眼。
“别看……”
躲开探来的手,凝视着衣袖下的痕迹良久,陛下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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