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离开顾府(1 / 3)
颜可期踏着夕阳余晖,回到顾府。
迈进顾府大门时,脚步明显比平日更缓、更沉。
他本想径直去寻顾见轻,无论现在是何立场,以何身份,心想总该第一时间让兄长知道。
刚转过影壁,便见一人斜倚在廊柱旁,不是陆时闲又是谁。
陆时闲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坠子,细看上面竟刻着“子声”二字,正是司闻渡的字。
其目光却早已落在他身上,陆时闲眉头微蹙:“乖徒弟,你这是打哪儿回来?魂不守舍的,丢魂了?”
颜可期停下脚步,勉强扯了扯嘴角:“师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委屈。
“嗯?乖徒弟你这是怎么了?”陆时闲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他的面色,“脸色也不大对。可是,出什么事了?”
颜可期沉默了片刻,庭院里晚风拂过木兰花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抬眼看着陆时闲,这个亦师亦友、性子跳脱却真心待他好的人,许多话或许反倒容易开口些。
“师父,方才……我进宫了。”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父皇已下旨,准我开府别居,将昔年潜邸别苑赐予我为二皇子府。过几日……我便要搬离顾府了。”
陆时闲把玩玉坠的手指倏然停住,脸上的散漫神色瞬间收敛,难得在他脸上看出错愕与凝重。
他盯着颜可期:“开府?搬出去?你……你自己求的?师兄他知道吗?”
颜可期缓缓摇头:“我正想寻兄长说此事。他……可在府中?”
“我今日未见他回府。”陆时闲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可期,此事非同小可,你需慎重考虑。开府建牙听着风光,可你如今根基尚浅,骤然独立门户,置身于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再者……”
他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打量着颜可期,似在斟酌措辞。
“再者什么?”颜可期问。
陆时闲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却又带着几分直率的不解:“再者,你不是师兄的……男妾吗?这身份虽说是当年权宜之计,可毕竟名分摆在那里。怎么就能……自行去请旨开府另住了?这、这于礼不合吧?”
他话说得直白,并无恶意,只是纯粹疑惑这其中的原由。
“男妾?”颜可期重复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眼底那层薄雾似乎更浓了些,“师父,你也说了,那是幼时父皇一时糊涂做的决定。你知,我知,兄长知,这府里明白内情的人都知。况,这旨意是父皇下的,也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清晰,“我与兄长他……从来都只是手足情深。兄长待我,亦不过是如待亲弟一般教养爱护罢了。还望师父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陆时闲看着他故作平静却难掩眼底波澜的模样,心中了然,又觉不忍,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是师父失言了。我并非有意戳你痛处,只是……”
他拍了拍颜可期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师父只是舍不得你。在这府里,虽说那名分尴尬,可好歹有师兄护着,有王妃……照拂。出去了,便是孤身一人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他顿了顿,觑着颜可期的脸色,又压低声音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或许你搬出去,未必全是坏事。否则,日后师兄他娶了那位柳小姐进门,你终日相对,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府里,看她与师兄举案齐眉……岂不是更受委屈?”
他本是心疼徒弟,想宽慰两句,话到嘴边却无异于往颜可期心头上撒盐。
“你胡说什么浑话!”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而压抑,打断了陆时闲的话。
颜可期背脊一僵,没有回头。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兄长。
陆时闲只觉得周遭骤然变冷,他脖子一缩,瞬间噤声,眼珠子转了转,极其识趣地干笑两声:“啊,师兄你回来啦!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药圃里还有几株宝贝草药忘了浇水,再不浇就蔫了!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说罢,脚底抹油般,一溜烟便消失在回廊尽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庭院里只剩下两人。暮色更深,檐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颜可期依然背对着顾见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良久,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干涩:“兄长,我……我有事要同你说。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觉得心头乱糟糟的,理不清该如何开口。
“可期,你不必说了。”顾见轻温声道,语气已一如往常。
他缓缓走到颜可期面前,挡住了些许光影。其目光深邃,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重复道:“什么都不用说。宫里的事,兄长……都知道了。”
颜可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空落落的,泛着酸也带着疼。
他都知道了……所以,在他踌躇着如何开口时,兄长眼线遍布朝堂乃至宫中,早就得知了他即将离开的消息了罢。
兄长他……定是恨死自己,怪自己。怪自己白眼狼,不懂事,亦或者是知恩不报。
顾见轻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什么时候……离开?”
这话听在颜可期耳中,却变了味。
他猛地抬眼,眸中那层水雾再也压不住,带着难以置信,声音跟着变得尖锐:“所以……兄长你是盼着我离开吗?好尽早迎娶柳小姐过门,是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质问如此幼稚,如此不合时宜,却像不受控制般冲口而出,将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彷徨、还有因母亲态度转变而生出的不安,全都倾泻了出来。
顾见轻脸上血色似瞬间褪去。
他定定地看着颜可期,神色复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努力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声音愈发低哑:“兄长从未这样想过。”
他向前半步,似乎想抬手去触摸颜可期的脸,却又强自忍住,只将手负在身后,握得指节发白。
“可期,”他唤他的名字,极尽温柔,“眼下局势,你能开府立户,对你而言,确实是好事。你毕竟是皇子,天家血脉,如今又高中探花,入朝为官,若再以……旧日身份长居顾府,于礼不合,于你前程名声亦有碍。陛下此举,虽有深意,但独立门户,确是你走向朝堂、建立自身根基的必经之路。”
他心中无声续道“若日后真有一争之力,这“男妾”的身份,只会是你最大的负累和污点。我如何能让你因我之故,背负如此枷锁?”
颜可期听着他淡然的话,看着他冷静自持的面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止是这几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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