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离开顾府(2 / 3)
他后退一步,缓缓地,郑重地,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顾见轻身形一震:“可期!你……”
颜可期却不看他,俯身,额头重重触地,行了标准而庄重的大礼。
“一拜,谢兄长多年养育庇护之恩,若无兄长,焉有可期今日。”他声音微微颤着。
“二拜,谢兄长悉心教导栽培之情,文韬武略,为人处世,皆蒙兄长教诲,受益终身。”
“三拜……”他停顿了一下,似有哽咽,强行压下,“谢兄长……昔日种种回护包容。此恩此情,可期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三拜完毕,他伏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少年单薄的肩膀在暮色中微微耸动。
顾见轻定定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抹身影,只觉得那每一拜,都砸在他五脏六腑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多想冲上去将他拉起,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不必如此,告诉他不要走……可他不能。
他只能将对方越推越远,极力维持摇摇欲坠的理智和身为兄长该有的体面。
良久,颜可期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只是眼眶仍有些红。
他对着顾见轻,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恢复了疏离:“兄长保重。可期……择日便搬。府中诸物,皆乃顾府所赐,可期不敢擅取,届时只带走随身衣物书籍即可。”
说完,他不再看顾见轻的反应,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院子的方向。
背影挺直,却透着决绝。
顾见轻望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后,许久未动。
晚风渐凉,吹动他墨色的袍角。
他缓缓抬起方才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赫然几道深红的掐痕,隐隐渗出血丝。
他仿若未觉,只是极轻、极低地,喃喃自语了一句,消散在风里:“我的……宝儿。”
颜可期在年满十六岁生辰那日,离开了顾府。
那日天气晴好,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其实并不多,正如他所说,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少量衣物、书籍,以及一些顾母和顾见轻早年赠他、他实在舍不下的旧物。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顾府外,沐寒沉默地帮着将箱笼搬上车。
顾母没有出来。
自那日谈话后,母子间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颜可期去辞行时,顾母倚在榻上,神色倦怠,只嘱咐了几句“开府后事事小心”、“常回来看望”之类的套话,便让他退下了。
颜可期恭敬应了,心中那点最后的期盼,也终于寂灭。
他在府门口站了许久,目光掠过那熟悉的匾额、石狮、朱红的大门。
他盼着兄长能来相送。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府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四月雪和木兰花树的声响。
沐寒安置好行李,垂手立在一旁,耐心等候。
最终,颜可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他低声对车夫道:“走吧,沐哥哥保重。”
沐寒心有不忍,几度想开口告诉殿下“其实公子很舍不得他,要他体谅公子的难处。”
最终却都只化作叹息:“小公子,你也保重!”
马车辘辘启动,驶离了这条他生活了五年多、承载了他所有温暖与成长的街道。他没有回头。
生辰宴在崭新的二皇子府举行。
府邸虽经匆忙修缮,倒也气象初成,灯火通明。
圣上赐府,二皇子乔迁兼贺寿,京中闻风而动者众。
户部同僚几乎都到了,司闻宣早早跑来帮忙张罗,卢晓笙也携礼前来,陆时闲更是赖在府里,嚷嚷着要给徒弟撑场面。
司闻渡代表司家,也露了面,神色复杂地拍了拍颜可期的肩。
场面热闹,觥筹交错,祝贺之声不绝于耳。
颜可期一身皇子常服,面容俊美,举止得体,周旋于宾客之间,唇角始终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席间,他眼角的余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厅门。每一次有人进来,心便微微一提,又沉沉落下。
顾母没有来,他并不意外,而那个人……也没有来。
直到宴席接近尾声,那位始终未曾露面。
却命沐寒送来了贺礼:“公子公务脱不开身。特命属下送来贺礼。恭祝殿下生辰快乐。”
颜可期心中最后的期待,也终于彻底落了空。
“多谢。”他迟疑了片刻,方伸手接过。
他本想任性拒绝,可他怕,若是拒绝了,连礼物也没了。
最终,礼收了,却始终未打开看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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