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别别扭扭(1 / 2)
颜可期刚踏入府门,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去,只是继续往里走。
“宝……可期,”顾见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可是外出了?”
颜可期身形微顿,心中那点因与卢晓笙交谈而暂时平复的烦闷,又悄悄冒了头。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转身,带点撒娇又带着点俏皮地回一句“兄长可是想我了?”,或是抱怨两句“兄长管得宽。”
可此时此刻,那些亲密的言行变得难以启齿又不合时宜。
他终究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敛去眼中所有情绪,缓缓转过身。
顾见轻已近前,站在几步之外,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靠近颜可期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去拉他,却最终只是虚握了一下,克制地垂下。
“去哪里了?为何没带府中侍卫?”顾见轻问道,语气看似平静,目光却细细注视着他的神色。
颜可期侧过脸,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平淡:“只不过在街上随意走走,透透气。说来,来府中这些年,竟从未独自出过门,处处都是兄长安排的人跟着。”
他顿了顿,转回头,望向顾见轻,眼神清凌凌的,带着一种让顾见轻心头发沉的平静,“兄长,我这几日回忆过往,这些年,你将我……惯得太过,护得太紧。我到底是任性了些,也给兄长平添了许多烦扰。”
顾见轻心中一沉,神色微乱:“兄长从未如此觉得。可期,可是旁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王府上下,户部同僚,太学同窗……谁能让他如此在意?
他脑中迅速闪过林若丰那黏腻的目光,还有其他可能的风言风语。
“可期,告诉兄长,是不是旁人胡言乱语,还是……”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试探,“母妃同你说了什么?”
毕竟自年初起,母亲便开始旁敲侧击,明示暗示他与可期之间该有的分寸,皆被他以宝儿还小、兄弟情深为由搪塞了过去。
难道母亲终究是直接对可期说了什么?
颜可期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有些疏离的笑:“不是母妃,也不是旁的什么人。母妃只是关心我们。是我自己……想明白了而已。”
他向前走了半步,在顾见轻面前站定,微微仰头,“兄长你呢?你可有真的将我当成大人看待?还是……在你心里,我始终是那个需要你处处看顾、不谙世事、甚至……连某些事都需要你刻意隐瞒的孩童?”
他的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结结实实的针一般,扎在顾见轻心上。
“可期……”顾见轻喉结滚动,下意识抬起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去揉一揉他柔软的头发,或是轻轻捏一捏他带着稚气的脸颊。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颜可期却像是早有预料,身形微微一偏,恰好避开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兄长。你就是把我当小孩子。”
那语气里,没有赌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了然,让顾见轻的心骤然缩紧。
“不是,可期,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他上前一步,想解释,想说些什么,可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轻叹。
不是那样?那该是哪样?
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那些不顾兄弟人伦的觊觎,还是那些午夜梦回时无法宣之于口的妄念。
他开不了这个口,至少现在,在这个他刚刚开始长大的弟弟面前,他开不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期,哪里有小孩子就能高中探花,入朝为官,处理公务?你现在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是能独当一面的二殿下。”
颜可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天真却直白的语气问道:“兄长,我今日同那柳小姐闲聊。”
顾见轻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颜可期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她端庄温婉,知书达理,家世清白,性情看起来也颇和顺。母亲似乎……很是中意。”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进顾见轻眼底,“兄长,你觉得她如何?可……考虑?”
顾见轻彻底愣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一时竟忘了如何反应。
他设想过颜可期会生气,会委屈,会质问他与柳小姐泛舟之事,甚至像七夕那晚一样与他赌气疏离。
可他从未想过,会从颜可期口中听到如此平静的、甚至懂事的询问,对另一位女子的看法。
心中所有灼热的情感,只觉瞬间被熄了个干净。
他看着颜可期那双依旧漂亮、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那日之后,颜可期变得异常忙碌。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下了值便径直回府,偶尔还会去演武场活动筋骨,或是缠着陆时闲切磋几招。
如今,他几乎是户部最晚离开的那一个,案头堆积的卷宗以肉眼可见的减少,他核对账目、誊抄文书、整理档案,一丝不苟,甚至主动向司闻渡请教一些更复杂的钱粮调度问题。
司闻渡虽诧异于他的勤勉,却也乐得指点。
“可期,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司闻宣叼着笔杆,看着对面灯下依旧奋笔疾书的颜可期,忍不住嘀咕,“连我兄长都夸你进步神速,说你再这般下去,他这侍郎都要自愧不如了。”
颜可期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既在其位,当谋其政。早些熟悉公务,总是好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不仅忙于公务,与同僚的交往也频繁起来。
与司闻宣自不必说,本就是好友,时常一同用膳、讨论公务,偶尔也会约着去茶楼听说书,或是去京郊马场跑马。
与其他人却也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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