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相见恨晚(1 / 2)
颜可期心绪纷乱,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沿着回廊走着,母妃的话,还有昨夜迷离混乱的记忆,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缠在心头,越收越紧。
“哎哟!”一道声音响起,“我的乖徒儿,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再走两步就撞上了。”
颜可期猛地刹住脚步,抬头,只见陆时闲抱臂倚在廊柱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父。”颜可期定了定神,唤了一声,却是有气没力。
陆时闲挑了挑眉,走近两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魂丢啦?方才看你从花厅出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被王妃训话了?还是……又跟你那位好兄长闹别扭了?”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
颜可期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廊外,庭院里草木深深。
“没有。只是……师父,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我来顾府,都快六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怅惘。
陆时闲闻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怎么倒学起那些酸文人伤春悲秋、感慨时光易逝了?六年怎么了?六年你从个豆丁长成如今玉树临风的探花郎,武功也快赶上为师了,这不是挺好?”
“师父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怕是早已走南闯北,见识过江湖,还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吧?”颜可期转过头,看着陆时闲。
陆时闲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用夸张的语气掩饰道:“咳!那、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你师父我……嗯,那时候也就是四处逛逛,看看山水,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下下。”
他赶紧岔开话题,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别说我了,说说你。方才我看那柳家的马车出去,那位柳小姐……如何?你兄长这回,怕是真的要定下来了吧?”
颜可期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陆时闲,问出了一个让陆时闲始料未及的问题:“师父,您和司侍郎……可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陆时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却泛起了可疑的红晕,语气也变得虚张声势。
“胡、胡说什么!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清清白白……顶多算是旧识!不对,连旧识都算不上!就是……就是认识!对,认识而已!”他语无伦次地反驳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颜可期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过分澄澈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让陆时闲更加不自在。
“哎呀,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练功,别瞎琢磨!”陆时闲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飞快地消失在回廊尽头,背影颇有些狼狈。
颜可期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师父的反应,几乎等于默认了。
那么自己和兄长之间那些逾矩的亲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算什么呢?兄长对他,究竟是何心意?
若真如母亲所说,只是兄弟之情,为何昨夜……若不止于此,为何又有柳小姐,为何要他谨守分寸?
心头的烦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陆时闲那欲盖弥彰的反应而添了几分混乱。
他不想回房,更不想此刻面对兄长可能归来的府邸,索性转身,从侧门悄然出了顾府,漫无目的地走入暮色渐起的街市。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离翰林院不远的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
这里多是一些书局、笔墨铺子,灯火不甚明亮,却别有一番静谧。
“颜……二殿下?”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颜可期转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襕衫的年轻书生站在一家书局门口,手里还拿着两卷书,正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他面容清瘦,气色仍带着伤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清亮有神,正是新科状元卢晓笙。
“卢状元?”颜可期也有些意外,停下脚步,“你伤可大好了?怎么在此处?”
卢晓笙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劳殿下挂心,下官的伤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在家闷得慌,便出来寻几本书看看。殿下这是……”他看了看颜可期身后,并无随从。
“随意走走。”颜可期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书卷,“卢状元勤学不辍,令人敬佩。”
“殿下谬赞。”卢晓笙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些杂书,打发时间罢了。倒是殿下……”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语气诚挚,“那夜巷中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若非殿下与摄政王及时赶到,下官恐怕已……”
“卢状元言重了,碰巧碰上而已。”颜可期打断他,不欲多提那血腥之夜,“你平安便好。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卢状元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卢晓笙郑重颔首:“下官明白。说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压低声音道,“今日听闻,摄政王早朝后单独觐见陛下,禀奏南地粮草案与户部亏空之事,陛下震怒,已下旨严查。陈尚书那边……好像也被逼着上书请辞了。”
颜可期微微一怔。兄长今日一早入宫,原来是为了此事。
可他……从未对自己提过半分。
到底是觉得他无需知晓,还是……依旧把他当成需要全然保护、不谙世事的孩子?
心中那点不舒服又泛了上来。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国之蠹虫,早该清理。卢状元冒死保存证据,功不可没。”
卢晓笙摇摇头,眼神坚定:“下官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倒是摄政王,雷厉风行,揪出这些盘根错节的蛀虫,方是真正为民除害,稳固国本。”
他看向颜可期,语气带着钦佩,“殿下与摄政王兄弟同心,实乃朝廷之幸。”
兄弟同心……颜可期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只觉五味杂陈。
他勉强笑了笑,转而问道:“卢状元志向高远,不知日后有何抱负?”
卢晓笙闻言,挺直了背脊:“下官寒窗十载,侥幸登科,非为高官厚禄。唯愿能尽绵薄之力,辅佐明君,肃清朝纲,铲除贪腐,让百姓……能少受些盘剥之苦,多享几分太平之福。”
他说得有些激动,苍白的脸颊也泛起红晕,“下官人微言轻,能做的有限,但既食君禄,便当忠君之事,忧民之忧。”
他的话语朴实,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矫饰。
颜可期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烦闷淤塞,也仿若瞬间消散:“卢状元赤子之心,令人动容。不瞒卢状元,我虽出身皇室,长于王府,却也曾困惑。是安享尊荣,浑噩度日,卢状元这般便很好。”
卢晓笙看着他月色下精致却笼着轻愁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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