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相见时欢(1 / 2)
“兄长此次南下,一去便是半年。”颜可期迎上几步,话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轻颤,“我还以为……你赶不及回来了。”
尾音悄然低了下去。他垂下眼睫,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兄长怎么会知道呢?
这半年里的朝朝暮暮,他是如何数着日子过的。白日里读书习字时想,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时更想。那份思念细细密密,千丝万缕缠在心头,此刻见着人了,反而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顾见轻看着眼前之人的眉眼,多次出现在了梦中,如何不想。
想他睡觉是否踢被子,想他是否长高了,想他课业是否进步,武艺是否精进……还想他是否也想着自己。
虽然,京城的一举一动,探子几日便会回禀一次。
“今日是宝儿的重要日子,兄长怎会不回来。”顾见轻的手轻抚过少年如瀑的长发,“才几月不见,宝儿似乎……又长高了些?再过几年,怕是要比兄长还高了。”
顾见轻身形本就修长,而眼前明媚昳丽的少年,已堪堪及他鼻尖。
“宝儿倒想永远比兄长矮些。”颜可期眼尾微弯,闪过一丝狡黠,“这样便能……”
“嗯?便能如何?”顾见轻话音未落,便觉怀中一暖,身上微微一沉——对方已扑进他怀里,双手自然环住了他的腰。
顾见轻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样的拥抱五年来有过许多次,可此次分别半年,再度将人拥入怀中,那感觉既熟悉,又似有几分陌生。
怀里传来带笑的声音,温软如春水:“喏,若宝儿永远不长大、不长高,便能像现在这样,一直抱着兄长。”
少年说着便轻声笑起来,心底仿佛被什么温柔的事物盈满。
许是因这句话,又许是久未如此亲近,顾见轻忽然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那……让兄长瞧瞧,还抱不抱得动宝儿。”
颜可期未料他这般动作,惊得容色微变,双手却已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唇瓣轻抿,嗔道:“兄长专会吓我。”
转眼又露出促狭神色:“如何?宝儿重不重?兄长可还抱得动?若觉得重便放我下来罢,兄长风尘仆仆归来,别再累着了。”
顾见轻望着怀中人,听他说着体贴话,眼里却漾满笑意,低声道:“调皮。”
说罢,抱着人步履轻稳地向内走去,哪有半分吃力的模样。
顾见轻抱着颜可期穿过垂花门,怀里的人轻得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架,却又因这月余未见,在顾见轻臂弯里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来。
“重了。”顾见轻忽然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头去看颜可期的眼睛。
颜可期正把玩着他颈后一缕被风拂乱的发丝,闻言抬起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双眸:“真的?定是厨房新来的江南厨子手艺太好……兄长若嫌重,我自己走便是。”
话虽这么说,环着脖颈的手臂却悄悄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衣领下微微凸起的颈骨。
顾见轻没答,只是抱着他踏上回廊。
颜可期的侧脸贴在他肩头,能清晰听见衣料下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他自己的渐渐合在一处。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抱着走过长长的回廊,那时只觉得兄长怀抱宽阔,是天底下最安稳的所在。
如今这安稳里,却悄悄渗进一丝别的、让人心头发颤的东西。
“宝儿。”顾见轻忽然唤他小名,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嗯?”
“别动。”顾见轻手臂微微调整了下角度,让怀里的人贴得更妥帖些,“让兄长好好抱一抱。”
这话说得平常,颜可期却觉得耳根一热。
他不再说话,只把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旅途风尘与熟悉冷香的肩窝。
顾见轻的外袍料子有些粗粝,磨着他细嫩的脸颊,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能感觉到兄长胸腔轻微的震动,那是呼吸的起伏,是活着的、温暖的。
“宝儿。”
“嗯?”
“方才说,想永远不长大?”他问得随意,脚步未停。
颜可期心跳漏了一拍,旋即扬起脸,露出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是啊,不长高,就能一直让兄长这么抱着。像小时候一样,走累了,耍赖了,兄长总会抱我。”
他说着,故意将手臂又环紧了些,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顾见轻颈后敏感的皮肤。
顾见轻似乎极轻地吸了口气,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霎,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看颜可期,目光望着前方曲径通幽处,喉结却缓缓滑动了一下。
“傻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润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人总要长大。宝儿如今是探花郎了,是大人了。”
“那在兄长这里呢?”颜可期不依不饶,追问的声带着点儿撒娇的鼻音,热气似有若无地喷在顾见轻的颈侧,“在兄长这里,宝儿可以永远是宝儿吗?”
顾见轻没有直接回答。他忽然极轻地笑了笑,那笑意冲淡了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重新变得温和纵容。他凑近了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颜可期的额头。
微凉,却带着无比的亲昵。
“你说呢?”他退开些许,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
颜可期怔住了,额间那一点残留的微凉触感迅速烧灼起来,蔓延至整张脸,连指尖都酥麻了。
他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望着对方眼中那个小小的、脸红的自己。
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有花瓣簌簌落下。顾见轻停下脚步,微微仰头。一片浅粉恰好落在颜可期额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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