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咦好奇怪(2 / 3)
批阅公文,处理事务,待他搁下笔时,已是亥初时分。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吹熄书房的灯,踏着月色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推开房门,室内烛火莹莹,意识暖黄。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烛光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对着墙上的影子,一板一眼地比划着拳脚。
动作虽还显稚嫩,却已初具章法,一招一式颇为认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宝儿,怎生这般用功?”顾见轻反手掩上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母妃可是说要给你好生庆贺一番。若是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岂不有损我们小寿星的威风?”
颜可期闻声动作一顿,却未立刻停下,而是将一套拳法使完,收势站定。
这才转过身来,小脸因运动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兄长明日不是要考较我的功课么?我……总不好让兄长失望。”
顾见轻心下一顿,他走近几步,伸手揽过颜可期尚显单薄的肩头,带着他往床榻边走去:“宝儿,坐下说话。”
他将人按坐在床沿,自己亦随之坐下,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少年,“你就是太懂事了。兄长倒宁愿你像别家孩子那般,顽皮些,淘气些,只需开开心心长大便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沉香木盒,轻轻放在颜可期摊开的手掌上:“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颜可期低头看着掌中精致的木盒,又抬头看看顾见轻:“兄长,这是……”
“生辰礼。”顾见轻微微一笑,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打开看看。”
颜可期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待看清盒中之物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小脸瞬间涨红,随即“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将木盒塞回顾见轻手中,不悦地嘟起嘴:“我不要!兄长你半分诚意都没有……这分明是在取笑宝儿!”
那木盒之中,静静躺着一个木雕小人。小人不过寸许高,身着精致繁复的红色喜服,头戴玉冠,面容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颜可期。正是他当初嫁入顾府,与一只公鸡拜堂时的那身打扮。
那段记忆对颜可期而言,并非全然愉快。
虽然后来顾见轻待他极好,顾府上下也无人敢轻慢,可当初那场荒唐的冲喜婚礼,在他心里终究别扭得很。
顾见轻却并不着恼,反而轻笑出声。
他伸手,将闹别扭的小人儿抱坐在自己腿上。“宝儿,”他声音低沉温和,“兄长绝无半分取笑之意。这木偶,是兄长亲手雕刻,又请老师傅精心上色。”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捏了捏颜可期气鼓鼓的脸颊,续道:“其一,那日的宝儿,穿着喜服的模样,着实可爱得紧,兄长想留个念想。其二,也是更紧要的……”
他注视着颜可期的眼睛,神色认真起来,“兄长想让你记得,无论过往如何,将来又如何,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不被他人轻侮。宝儿,你可能懂得兄长的此番用心?”
颜可期怔怔地听着,眼中的委屈和气恼渐渐散去。
他望着顾见轻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与关切做不得假。
半晌,他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灼亮:“我懂了,兄长。这礼物……我要。快给我。”
顾见轻脸上笑意加深,重新将木盒递给他。
颜可期接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地摸了摸盒盖上的麒麟纹,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顾见轻腿上跳下来,趴在地上,俯身从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的木箱。
木箱颜色暗沉,边角已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颜可期将它拖到床前空地,打开铜扣,掀开箱盖。
顾见轻本是随意一瞥,待看清箱内之物,不由微微一怔。
箱子里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塞得满满当当:一只草编的蚱蜢,几块形状奇特的鹅卵石,一把小木剑,几本翻得边角起毛的旧书,还有他随手送给颜可期的各种小玩意儿……都被仔细地压在书页里。
顾见轻心中微软,俯身想要细看,颜可期却已迅速合上箱盖,“哐当”一声扣上铜扣,又费力地将木箱推回床底原位。
“兄长,”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和执拗,“这里头是我的宝贝,不经我同意,你可不能偷偷看。”
顾见轻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宠溺道:“人小鬼大,这般年纪,便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了。”
“反正你答应我就是了。”颜可期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带着孩童特有的撒娇意味。
“好,好,好,应你便是。”顾见轻被他晃得无奈,试图抽回手,玩笑道,“宝儿,别晃了。兄长批了一夜的奏折,手腕酸乏,再晃可真要断了。”
他心下却愈发好奇,那箱子里到底还藏了些什么?
“那兄长是答应不偷看了?”颜可期不依不饶,晃得更起劲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着,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承诺。
“应了应了。”顾见轻连声应下,顺势将人揽住,“好了,莫闹了,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兄长,好梦!”颜可期这才心满意足,自己动手宽衣解带,踢掉另靴子,蹭地一下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见轻吹熄蜡烛,在身侧躺下。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纱,洒下一地清辉。
颜可期很快便沉入梦乡。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小小的样子,穿着那身醒目的朱红嫁衣,站在陌生的喜堂上。
可这回,与他拜堂的不是那只大红公鸡。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小手。那手掌宽大、温暖、有力,瞬间驱散了寒意。他愕然抬头,顺着红绸望去。
红绸的另一端,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同样身着朱红喜服的男子,他眉目清朗,眸若寒星,却盛着万千温柔的光,微笑着凝视着他。
是兄长。
颜可期怔怔地望着,心里甜滋滋的,像化开了的蜜糖,从心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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