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落网(1 / 2)
江淮的雨,绵绵不绝,足足下了四日未停。驿馆庭院中,那株玉兰在雨幕中挺立,花瓣却已零落落地。
窗内,颜可期将刚写好的公文封入信匣,蜡印在烛火上融化,滴落,凝固成一方殷红的印记。
他抬手将信递给沐寒:“沐哥哥,这封信必须连夜送出,直抵兄长手中,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是。”沐寒接过后抬眼。
司闻宣看着信若有所思:“殿下,这封公文一出,王若林必会狗急跳墙。今夜驿馆,恐怕不会太平。”
“我正等他来。”颜可期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窗。潮湿的雨气混着泥土与玉兰残香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目光穿过雨幕,投向总督府的方向,“周将军的人可到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卢晓笙推门而入,肩头披着湿气,发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解下蓑衣,在门边顿了顿,雨水便顺着衣角落下,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回殿下,”卢晓笙的声音带着雨夜的清冷,“周将军派来的王校尉已暗中接手驿馆外围防务。他让我转告殿下,江淮卫三百精锐已化整为零潜入城中,藏于三处暗桩,随时听候调遣。”
颜可期点头:“李通判那边呢?”
“加派了八名好手,都是周将军的亲兵,此刻已混入李府仆役之中。”沐寒接过话,眉头却未舒展,“不过殿下,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何定要以身为饵?我们本可暗中查证,搜集铁证后再……”
“时间不多了。”颜可期打断他,“江淮百姓等不起,朝中那些人也等不起。王若林在淮州经营十数年,根系盘结,若按部就班查下去,三个月、半年也未必能撬动。唯有逼他出手,才能逼得他狗急跳墙。”
他抬眸,看向两人,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钉:“我们才能一击毙命。”
卢晓笙向前一步,雨伞上的水珠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他脸上满是忧色:“可这也太险了。殿下,您的安危......”
颜可期轻轻摇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清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在沐寒和卢晓笙脸上扫过,声音里多了些温度,“有你们在,有周将军在,我相信我们赌得起这一局。”
窗外,雨声渐急。
子时刚过,雨势稍歇,夜色浓得化不开。驿馆外墙上,几道黑影如壁虎般贴行,悄无声息。
几乎在第一个黑衣人翻入院墙的瞬间,沐寒的厉喝划破寂静:“有刺客!保护殿下!”
潜伏在廊柱后、假山旁、树影中的护卫刀剑出鞘。刺客显然有备而来,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直扑主楼。
颜可期在卢晓笙与两名贴身侍卫的护持下退入内室。
门扇合拢的刹那,他透过窗缝向外望去。院中已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在灯笼昏黄的光里交错,人影晃动,鲜血飞溅时在夜色中开出暗红色花来。
沐寒守在楼梯口,一柄长剑舞成光幕,已斩杀数人,肩头却也添了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他浑然不觉,又一剑刺穿扑来的刺客咽喉,血喷了他满脸。
就在这时,驿馆外忽然火光冲天。
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一声高喊穿透喧嚣:“有匪人袭击钦差,府兵在此,速速护驾!”
司闻宣从窗缝看去,脸色骤变。
只见一队身着淮州府兵服色的人马冲入院中,约有三四十人,为首的是个披甲武官,手中刀指向战团,口中喊着护驾,那些府兵却毫无章法地冲撞,有意无意地将沐寒与江淮卫的人往刺客刀口上挤。
“可期!”司闻宣回头,声音发紧,“是府兵,他们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颜可期凝神听了片刻,冷笑:“你听他们的喊声‘有匪人袭击钦差’,喊得震天响,可你听刀剑声,他们真正与刺客交手的又有几人?”
他走到窗边,手指挑起一线窗纸。
火光映着他半张脸,明明灭灭。“这些府兵,是来助刺客的。你看那个武官……”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那武官的吼声,中气十足,在喊杀声中异常清晰:“钦差大人莫慌,淮州府兵在此,定保大人无恙,众将士,速速剿灭匪人!”
可刀兵碰撞声中,沐寒的怒喝清晰传来:“你们往哪儿冲,挡住他们。这些人是故意冲乱阵型。”
交战双方更加混乱了,府兵的加入让本就狭小的院落拥挤不堪,刺客趁势猛攻,沐寒与江淮卫的人被挤在中间,腹背受敌。
司闻宣和卢晓笙急得眼眶发红,握刀的手也跟着发颤:“殿下,我们从后窗走,属下护您按你……”
“走不了了。”颜可期声音平静,目光却紧盯着院门,“王若林既撕破脸,四面必有埋伏。现在出去,正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忽然问:“什么时辰了?”
司闻宣一愣:“约莫子时三刻。”
话音未落,驿馆外杀声又起。
这一次,声音整齐划一,马蹄踏地如闷雷,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穿透所有喧嚣:“江淮卫指挥使周放在此。何方宵小,敢袭击钦差行辕?!”
真正的江淮卫终于赶到,他们披坚执锐,队列森严,与那些散乱的“府兵”截然不同。
为首之人气势非凡,手提一柄长枪,正是江淮卫指挥使周放。
他目光扫过战场,随即锁定那名武官,刀尖一指:“左翼围住院墙,一个不许放走!右翼随我清剿贼人。那个穿甲胄的,留活口!”
随着训练有素的边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刺客与假冒府兵在正规军面前溃不成军,不过一盏茶工夫,院中实体已躺倒一片。
周放大步上前,一脚踏上那欲逃的武官后背,他俯身,吼了声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武官脸贴着地,满嘴是血,却咬紧牙关。
周放冷笑,长枪下移,抵住他后颈:“冒充府兵,袭击钦差,是诛九族的罪。你现在招了,本将或可向钦差求情,饶你家人不死。”
刀锋冰冷,刺破皮肤。
那武官浑身一颤,终于崩溃,声音带着哭腔:“是、是王总督府上的刘师爷传的话。说、说是剿灭匪人,事后每人赏银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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