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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壶中日月7(3 / 4)

这是神明的指引。

于是,他踏出一步,血水在脚边漾开,腐肉随之漂远。

再一步。

再一步。

河水越来越深,漫过膝盖,漫过腰腹,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撑着,河底的白骨硌着脚心,他不在意,只是往前走,眼睛一直看着对岸那道身影。

走到河中心,脚下忽然凝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河底生出来,将他定住,动弹不得。

血地之主站了起来,黑气飘起,遮住头顶的血月,气势凌人。

白骨在脚下寸寸碎裂,他从高台走下来,走到血河边缘,俯视着被定在河中央的人,目光重新变得冰冷,冷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不过是一介凡夫,竟妄想渡河接近神地。”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沉默了一瞬,随即,黑气从他周身猛地涌出,河面掀起浪涌,一道无形的力道猛地掐上简云之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

“没有用的信徒,便去死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碎,轻得像是一句话说出口之前在喉咙里攥了很久,最后还是冷漠吐出。

简云之瞬时被掐得喘不过气,眼前越来越模糊,但身体的疼痛却不及大脑的疼痛。

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记忆重叠,轰然打开疯狂地涌入大脑。

眼前景象突变,他似乎置身在旅馆中,视线朦胧中看见一张脸,漫不经心的笑着,手臂却在他的脖颈中慢慢收紧。

霎那间,越来越多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破旧的客车,颠簸的山路,一道身影从车门走进来,衣着繁复,气压强势,那双狐眼低垂,漫不经心地撞进他的眼睛——他记得那种感觉,脊背发凉,心跳失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吉他包里消失。

他怕过他。

怕得手心出汗,怕得在山路上算计每一条逃跑的路线。

然后是恨。

他记得那些被欺骗的瞬间,那些被看穿却无处遁形的狼狈,那些被他一次次轻描淡写拆解掉所有防线的时刻——他恨过他,恨得咬牙,恨得想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从记忆里抠掉,恨自己怎么偏偏遇见这样一个人。

然后,是别的东西。

是他的气味,洗衣粉混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冷冽,贴得太近时透进鼻腔,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是某个雨中,手指与手指交叠的瞬间,他被牵着奔跑,脸颊绯红,却没有松手。

是初吻,仓促的,慌乱的,嘴唇相触的一瞬间他僵住了,然后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那个颤抖,那个藏在所有强硬与压迫之下的、细小的颤抖,让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他不停地离去,而他不停地寻找。

简云之笑了,在濒死之际,他释然地笑了。

终于,他找到了……

*

一瞬间,所有压迫的气力消散,他被摔落在地。

血地之主无言,盯着他的眼睛却充满不解与疑惑,他抬起双手,似是不懂自己为何无法下手。

简云之站在血河里,泪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他看着对岸那道已不成人形的身影,看着那些黑气在他皮肤下翻涌,看着他用尽全力维持着的那点清醒。

这一次,换他靠近。

他迈出第一步。

黑色的丝线从对方周身涌出,朝他蔓延,似是警告他的动作。

他迈出第二步。

那些丝线触上他的手腕,缠上他的手臂,却没有收紧。

他迈出第三步。

丝线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的,像是忍不住,越缠越紧,越缠越深,将他从指尖到肩头都绕满了,却没有一分的阻拦之意。

血地之主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分身,却没有收回。

简云之低头看着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色丝线,手指轻触,感觉到它们细微的颤动,是愉悦是兴奋。

他轻轻笑了,继续往前走,每一步走得极艰难,小腿越陷越深。

简云之抬起手,覆上胸前一道丝线:“能帮我去你主人那里吗?”

那股力道微微一松,转而将他紧紧包围,生出牵引之力。

简云之就势往前,踏过血水,踏过白骨,一步一步,顶着那道不断涌出的黑气,走到白骨之下,仰起头。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简云之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道被黑气侵蚀的痕迹,能看见那双狐眼里压着的、翻涌的、被死死压制住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所有情绪。

他觉得,也许一切没那么糟糕。

他踮起脚,亲上那双冰冷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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